清晨,墨园新公馆二楼朝南的小餐厅,阳光透过长窗,洒在在铺着雪白亚麻桌布的红木餐桌上。
屋子里汽炉开到最大,嗡嗡轻响,空气中有檀香与食物的暖香交织。
傅觉民“乖巧”地坐在桌前,用银勺慢悠悠地刮着鸡茸干贝粥面上那层薄薄的、闪着金光的“粥油”。
“今早起来听了个新鲜事。”
丁夫人的声音响起。
傅觉民立刻放下勺子,抬头:“丁姨听说什么了?”
丁夫人接过老妈子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语速不紧不慢:“赵季刚死了,连带那个跟了他三十来年的发妻。
两人大晚上的遭人上门寻仇,被活活打死,整个赵府差点叫人给顺带灭门了..”
丁夫人刚说完,傅觉民便拍手笑起来:“死得好啊,赵季刚此人阴险毒辣,又跟我们有仇。他这一死,倒是省了我们许多麻烦..”
“不是你叫人动的手?”
丁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傅觉民一脸的“无辜”,摇头道:“丁姨太瞧得起我了,我虽然想那赵季刚死,但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赵季刚虽然人品差劲,但好歹也是盛海武行的行首人物...”
丁夫人也不跟他辩,只是招招手,很快有人拿来一张白纸放在傅觉民面前。
“看看这个。”
傅觉民目光扫过白纸,只见纸上用油墨印着副人物的画像——四十多岁,五官英挺,嘴角似笑非笑,眼睛似阖非阖。
寥寥数笔,竟将“魔象季少童”那股睥睨冷傲、霸道孤绝的神韵抓了六分,跃然纸上。
傅觉民本是真打算装到底,见此画像,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画得真好。丁姨知不知道这是何人画的,我要请他来墨园作客!”
“我就知道是你..”
丁夫人嗔他一眼,沉吟片刻,慢慢道:“我听大小猫说,这位在武林中的名头似乎极大,你一身功夫..也是这位教的?”
既已“揭穿”,傅觉民也不再遮掩,坦然点头:“是。不过他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你丁姨在外头的名声,也不怎么样。”
丁夫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从手边的珐琅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慢慢点上。
她轻啜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话锋却倏然一转:“..你之前在园外打下的那东西,我带给闻先生看了。巧的是,他手下的人也碰到过类似的西洋邪物。”
傅觉民眼睛微眯:“罗正雄要动手了?”
“是有动作,但他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丁夫人掸了掸烟灰,“南相诚已经从江海警备司令部出来了。
前两天德租界大使的生日宴上,他露了面,还跟何仁礼起了冲突...看来是已和罗正雄谈妥了条件。
罗正雄这是想先把他给推出来。”
说到这里,丁夫人语气一顿,皱眉道:“说来也怪,这两年罗正雄明面上的动作极少,本人更是深居简出,性情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傅觉民眸光微闪,心中暗想,罗正雄本人早就被洋人的堕落科技改造成那副非人的妖魔模样,如何能多见人?
这两年,他怕是一直都在忙着对自己以及手底下人进行“妖魔改造”的事情。
故意表现得“温顺”,大概也是为了麻痹新民政府,拖延时间罢了。
当然,这些话太过惊世骇俗,他不能说。
一旦出口,不论闻系信不信,他与丁姨都将成为众矢之的,更会暴露他自己的秘密。有害无益。
“那我们现在的对手,是南相诚?”
傅觉民开口。
丁夫人点点头,“南相诚既然敢主动站出来,必然已经做好正式跟我们较量的准备。
说实话,丁姨今早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
丁夫人点了点桌上“李同”的画像,看着傅觉民,眼神慈柔道:“倒不是因为赵季刚死了。
而是知道,暗地里有这么一位强人护着你,丁姨心里便能更安稳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事说到底与你并无干系,全是因为丁姨,才将你卷进来..”
傅觉民看见她眼底掠过的愧疚,眨眨眼,笑道:“丁姨只记得可能牵连我,却忘了灵均前前后后,给您惹了多少麻烦。
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说着,他伸手过去,轻轻摘下丁夫人指间的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正色嘱咐:“这烟,丁姨以后千万少抽些。”
丁夫人看着他说话,灭烟,脸上的表情愈发慈蔼温柔,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与南相诚那边的暗斗肯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