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的庭院中,此时早已被黑压压的人影填满。
数十名赵家护院、武师,一个个手持刀枪棍棒,甚至强弓硬弩,将偌大一个内院围成铁桶一圈。
傅觉民对这场面并不意外——深夜闹出那般动静,若无人赶来,反倒奇怪。
面对一众人的虎视眈眈傅觉民脸上却无半点慌张之色,只是神情自然地从房内缓缓走出,顺手轻轻带上身后书房的门。
他立在廊下,一脸平静地扫视全场。
很快,目光落在一个站在人群前方,身着深紫色锦缎袄裙、鬓发上插着朵白花的中年妇人身上。
廊下挂着“奠”字的白灯笼,映得女人脸色惨青一片。
在傅觉民走出书房后,她的身子明显晃了晃,似乎确认了什么。
随即目光一下子变得狠戾,眼神犹如淬了毒的刀子似的,死死地钉在傅觉民身上。
不用想也能猜到,此人应当便是赵季刚的发妻,也是赵家的主母。
赵天鹏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正式下葬,赵家满院子的“奠”字未摘,又将添新丧。
先死儿子,再死丈夫...也无怪女人看傅觉民,完全是一副欲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
“给我杀了他!碎尸万段!”
寒冷空旷的庭院内,女人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变得尖利颤抖。
她猛地一挥手臂,嘶声大喊:“谁能替老爷报仇,赏‘大黄鱼’二十根!”
话音落下,整个庭院顿时骚动起来。
站在最前方的数名武师颇有默契地同时扬手——“唰——”
数袋生石灰粉直接迎头向傅觉民罩来!
浓浓的白色粉雾弥漫间,又有数人冲出来,将一蓬蓬颜色诡异的粉末混在石灰中撒出,带着甜腥的腐烂气息,显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紧接着无数暗器的破空声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
飞蝗石、铁蒺藜、淬毒袖箭、透骨钉...从各个刁钻角度,撕裂弥漫的粉尘,攒射向傅觉民周身要害!后方更响起弓弦绷紧的嗡鸣,一支支强弓劲弩蓄势待发!
这一套配合阴毒狠辣,迅疾无比,显然是早就预演排练过许多次、专门针对武道强人的绝杀之局。
寻常高手哪怕是一般的铭感境武师,骤然陷入这等铺天盖地、无所不用其极的围攻,估计也要手忙脚乱。
若是再有赵季刚或尸蝠王从旁夹击,怕是稍有不慎便是重伤毙命的下场。
然而。
傅觉民却只是站在那儿。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
噗噗噗....
快速落下的生石灰和毒粉将傅觉民兜头盖脸地罩住,却半点不沾他的皮肤,只是将他一身衣袍染至斑斓。
紧接着那些如狂风骤雨般的暗器,携着凄厉的尖啸,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反而是一片“叮叮当当——!!”,仿若打在千锤百炼精钢铜锭之上的撞击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声音密集而沉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坚硬感。
只是瞬息,傅觉民的外袍便被撕裂出无数的破口,而后露出了底下泛着淡淡暗红、隐隐有橙色光纹流转的皮肤。
那些边角锋锐、纯钢打造的暗器撞在上面,要么被直接崩飞弹开,扭曲变形;要么勉强嵌在表皮,却连一丝血痕都无法留下,马上便被鼓荡的肌肉轻轻“挤”出,叮当一声无力落地...
傅觉民垂眸立在密不透风的“暗器雨”内,一动不动,仿佛甘愿当个任人投掷的靶子。
不知何时,暗器破空和金属坠地的声音减弱了,直至完全停息。
整个庭院遍地狼藉,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定定看着那道立于满地暗器之中岿然不动的人影。
看着那人影缓缓抬手,如掸去无用灰尘般轻轻拂去肩头沾染的些许石灰与毒粉,动作随意。
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异常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平静。
“嗬....”
不知是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倒抽冷气的嘶音。
院中死寂了一瞬,所有参与围攻的人脸上原本的火热与狠辣,此时尽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有的甚至连握刀的手都开始阵阵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