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说完,目光又移至不远处一藏在众少年身后的某个七八岁小童身上,冲其招招手,后者怯生生地走上来。
“叫什么名字?”
傅觉民温声问他。
小孩小声回:“叶继聪。”
傅觉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此前就是他在人堆里大喊邢二狗的名字。
转过头来再看面前的女人,问道:“小师弟现在在哪上学?”
女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傅觉民,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地回道:“还没..没上过正经学堂。平日里,都是我和老叶轮着教他读书认字。”
“那可不行。”
傅觉民摇头,“师傅平时要教拳,师娘还得照顾小的。
这样吧,几大租界的新式小学和私塾,师娘挑一挑,选个合适的日子,我派人安排小师弟进去上学,一应费用不必挂心。”
“灵..灵均!..”
叶还真这会儿反应过来,飞快上前急着想要推辞,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傅觉民抬手止住。
“茶您喝了,我喊您一声师傅。”
傅觉民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叶还真,脸上带笑,语气里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往后,拳法上的事,我听您的;拳法外的事,您就听我的。”
说完,也不管叶还真如何反应,冲一旁的女人和孩子笑笑,随口吩咐一句,带着大猫等人转身便朝院子外走去。
五胜拳馆一众人,直到傅觉民一行彻底走没影了,还没完全从这接二连三的震撼与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每个人的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今日发生的一切,对所有人来说..就好像经历了一场荒诞且离奇的梦。
.....
出了五胜武馆的门,傅觉民唤来大猫细细交代:“以叶还真的脾气,回头定要将东西给退回来。
你就按我的吩咐,把事情尽快办妥,再多派几个人在附近看着,别叫这笔钱给他们惹出什么麻烦来...”
见大猫点头应下傅觉民想了想,又问:“我那师娘,什么名字?什么出身?”
大猫答:“名叫张素兰,和叶还真一样,都是富贵人家出身。”
傅觉民闻言,不由心生几分感慨。
半日接触下来他也算了解他这师傅是个怎样的人。
大武家,好师傅,却称不上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别人开武馆都是奔着出名和赚钱去的,他却养着一群连学费和饭钱都交不齐的穷徒弟,拖累一家子人跟自己一同吃苦。
武功虽然不错,但性格偏懦弱,还有些老好人,若非学《五禽功》,傅觉民是真不愿跟这种人结交。
现在嘛,师也拜了,只能顺手拉上一把。
不知不觉,快出了巷子,还未走到街上,却听见他们停在路边的车子旁,传来一阵嘈杂吵闹之声。
老远的,傅觉民便看见留守车边的青联帮汉子倒在地上的身影。
出事了?
傅觉民眸光微闪,淡淡吩咐一声:“去看看。”
大猫即刻如一片浓密的阴影,无声掠出,其余的青联帮汉子也纷纷从腰间掏出配枪,疾步跑上去。
傅觉民点起一支烟,不紧不慢地朝车子方向走去。
耳边响起拳脚碰撞的沉闷声响,和青联帮众骂骂咧咧拉栓上膛的声音。
待傅觉民走出巷子,车边的骚动已然平息。
挡在巷口的人自行分开一条道,傅觉民缓步走上去。
只见这一片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人群中心,大猫正与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的汉子相对而立,双方显然已经经过一轮交手。
此时十几名青联帮汉子的枪口正齐刷刷地对准那汉子,汉子神情有些紧张,眼神却跟刀子般锐利,一只手背在身后,将一个跟叶继聪差不多大小的男童紧紧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