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话才说完,身后一个童音便脆生生地响起:“邢二狗,你喊谁大师兄呢?”
少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哪几个字从自己的嘴巴里滑了出去,顿时又羞又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下去。
傅觉民也不在意,随即吩咐手下人数钱,每人一百块,用早准备好的红纸封了,再打发一个汉子进屋去沏茶。
“太多了,这实在太多了...”
叶还真紧步上前,看着正在挨个被塞红包,一塞一个不吱声的门下众多弟子,表情紧张,神态局促地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放了。
“一点见面礼,应该的。”
傅觉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刚想说话,门外突然一声尖叫响起。
“叶——还——真!”
傅觉民看到面前的叶还真脖子明显缩了下。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人一手拎着个菜篮,一手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定定地站在门口。
她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端庄,身上有股不同于一般市井妇女的淡淡书卷气,形容却显得颇为憔悴,此刻更是被惊怒所覆盖。
“一大早哄我出去卖鱼,说什么今天有客人要来,有人要上门拜师...
我才出去多久,你就把院子给我拆了?!”
女人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倒塌的院墙、碎裂的砖瓦、散架的鸡笼,还有几只无家可归的老母鸡....她放下菜篮和孩子,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掐叶还真的胳膊。
“上上个月的房租还差了一半没交呢,修院子又得花多少钱?米缸也快见底了...
这日子...你到底是打算过不过了?我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个人....”
女人咬牙切齿地数落着,想到今后要遇的难处,眼圈蓦地一红,眼泪扑簌簌地便滚落下来。
叶还真也不敢躲,任由女人在他身上乱掐,一脸尴尬而又惭愧的表情。
边上方才还因得了钱有些雀跃的少年们,这会儿也全都闭了嘴巴,一个个乖乖垂首立着...整个五胜拳馆上下,似乎都怕极了眼前这个女人。
傅觉民猜出女人的身份,想了想,上前一步温声道:“这位,想来就是师娘了...”
他随意招了招手,让从里屋出来的汉子将刚沏好的热茶递上来。
“你是...”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红肿茫然的眼睛,似乎此刻才真正注意到傅觉民一行。
等她看清傅觉民一身考究的西装和打扮,眨眨眼,忽在底下狠狠踩了叶还真一脚。
“这位是灵..灵均,傅灵均,特地来拜师的....”
叶还真赶忙开口介绍。
“师傅师娘,喝茶。”
傅觉民点点头,笑着递上手里的热茶。
女人接过茶,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来找我们家老叶拜师的..快,请屋子里坐..”
她下意识就想将傅觉民往屋子里领,可看到一院的狼藉,却又忍不住眼圈泛红,嘴上那点客气,也再维持不住。
傅觉民见状,缓声道:“忘了跟师娘说,我刚正跟师傅商量呢...
我在公租界给你们备了一套新居,房子虽然不大,但家具佣人什么的都是现成的。
等会儿让人帮师娘收拾收拾,今天就搬过去。”
“啊?!”
叶还真一下愣住满脸的愕然和迷茫之色,女人也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傅觉民也不管他们反应,环视四周,自顾自接着道:“这地方,平日里练功着实太小,进出也不方便。
至少,我是待不习惯..”
傅觉民顿了顿,道:“我来之前,让人选了几个更宽敞合适的地方。回头还请师娘陪师傅一块去看看,挑个中意的...把咱们这武馆的招牌,重新再立起来。”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