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汁在碗里微冒着热气,红亮浓稠,挂在碗壁上缓缓滑落。
苏牧端起碗,走到那条金黄绽放的巨鲤面前。
他没犹豫,手腕一翻。
“哗——!”
整碗糖醋汁从鱼头淋下,顺着那层翻开的鱼隙,一路流淌到鱼尾。红亮的酱汁裹上金黄的外皮,颜色一下子变得浓烈。
酸甜的气息在那一瞬间炸了出来。
不是慢散开的那种,而是一股脑冲进鼻子、嗓子、肺里,把人整个都灌满了。
那股酸里带甜、甜里透鲜的味道,和炸鱼本身的焦香撞在一块儿,产生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冲击。
李泰的口水直接流到了下巴上,他已经顾不上擦了。舌头上的燎泡还没好全,但这会儿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饿。
苏牧把碗搁下,转身走到竹筛前。
那蓬炸好的龙须面静地躺在筛子里,金黄蓬松,一根细得几乎透明,却又根分明地支棱着。他双手从底部托起整蓬焙面,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鲤鱼上方。
“盖了。”
他松手。
那团金色的龙须面整个覆盖在鲤鱼身上,蓬松的面丝层叠叠地堆起来,把底下的糖醋鲤鱼盖了个严严实实。
远看过去,白瓷盘上隆起了一座小山。山是金色的,底部隐透着红亮的酱汁色泽,顶上的面丝在灯火下泛着光。
整道菜,成了!
鲤鱼焙面。
苏牧退后一步,解下腰间的围裙,随手搭在肩上。
他盯着眼前这道菜看了两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下来。系统任务栏里,“鲤鱼焙面”四个字从亮着的金色变成了暗灰色,后面跟着一个待品鉴的标识。
得让人吃完才算数。
“上桌。”
苏牧招呼了一声。
李承乾和客栈伙计合力把那个巨大的白瓷盘抬到了院子里的圆桌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然后,谁都没动筷子。
不是不想吃。
是不知道从哪下手。
盘子太大,菜太好看。
那座金色的小山往桌上一摆,气势压人。
李泰的筷子举起来三次,又放下去三次。他一个胖子,愣是在一道菜面前犯了怵。
“这……直接扒拉?”
李泰小声问,“会不会太暴殄天物了?”
李承乾也在犹豫。
他看着那层叠叠的金色面丝,想到苏牧炸制时那行云流水的手法,总觉得一筷子下去就是对先生手艺的亵渎。
小兕子倒是不管这些,她趴在桌沿上,短胳膊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锅!兕子够不到!”
苏牧拉了条凳子坐下,拿起筷子。
“看着。”
他伸出筷子,从那座金色小山的侧面,轻轻夹起了一小撮焙面。面丝极细极脆,筷子一碰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把那撮面送到盘底,在积聚的糖醋汁里蘸了一圈。
红亮的酱汁顺着面丝的缝隙往上爬,原本干燥酥脆的龙须面迅速吸饱了汁水,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深红。但它没有塌,没有软,依然保持着一定的形态。
苏牧把这撮蘸了汁的焙面送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苏牧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外层还是脆的,酱汁只浸透了表面那一层,里头的面芯依旧酥松。甜酸的味道裹着麦香和油香,在嘴里混成了一团。
这个口感没法用语言说清楚,脆、酥、酸、甜、香,五种感觉同时到位,还带着一股回甘。
“先蘸汁吃面。”
苏牧说完,又伸出筷子,这回从小山的底部入手,拨开覆盖的焙面。
底下的鲤鱼露了出来。
那些被热油炸得层绽开的鱼肉片,裹着一层红亮的糖醋汁,颜色诱人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