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冷哼一声,那金针上的火光散去。
姚君毅松了口气,一张口,金针化为金丸,被他收回来吞入了腹中。
然后,堂堂四流丹修,就深深低下头,把身躯往人群里缩了缩。
那一点腹中火裹住了他的金针,他立刻就知道对方的水准远在自己之上,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自己辛苦炼制的金丸,就会被炼化了!
对于丹修来说,自身的内丹、腹中火和金丸,乃是自身修炼的根本。
这三者中,金丸会根据丹修自身的喜好,后续演化为各种兵器的形态。比如许源的剑丸,姚君毅则是针丸。
内丹和腹中火若是被破了,对于丹修来说乃是灭顶之灾。
金丸重要性略逊一筹,但是如果被炼化了,那也是元气大伤。
而且金丸乃是从入门就开始祭炼,是丹修最强攻击手段。
被炼化了想要重新祭炼出一枚四流金丸,又需要耗费无数的精力和资源,这损失任何一个丹修也承担不起。
姚君毅自缚之后,终于有一声咳嗽响起,又从会馆深处,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矮胖,但是两眼中透着精明的中年人。
“在下沈决。”他走出来之后,看都不看郎小八、狄有志他们,对着门外的许源一拱手:“还请这位大人……”
却不成想,郎小八这夯货,从斜刺里冲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抽在沈决脸上。
咚一声就把这位丰州会馆大管事,抽的栽在了地上。
郎小八一脚踩上去,怒喝道:“给我绑了!”
他指着沈决的鼻子骂道:“你什么东西?装什么装?有官职在身吗?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家大人直接对话?呸!”
沈决胖乎乎的脸上,闪过了一片怨毒之色,阴森森的盯了郎小八一眼:“我记住你了……”
郎小八又是一脚踩下去:“我叫你记住!”
沈决满口鲜血,混着碎牙吐了出来。
郎小八嚣张无比,一挥手:“带走!”
张猛和刘虎就冲上来,将沈决绑了拖下去。
沈决口齿不清,却仍旧用力挣扎喊道:“你们会后悔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许源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进来:“哦?那本官还真的很好奇,本官究竟得罪了谁啊,你说出来,让本官长长见识!”
沈决阴森的盯着许源:“阁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呵呵,本官还真是不明白,你倒是说呀。”
沈决不敢说。
这皇城司的千户,冲进来就抓人,狂妄猖狂,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沈决还真怕他手里握着什么确凿的证据。
自己要是扯出了背后的首辅大人,岂不是给恩主招祸?
不说出来,首辅大人事后还能闪转腾挪,甚至把自己捞出去。
说出来,那可就是把首辅大人逼到墙角了。
许源失望地摇摇头,不再理会他,而是对郎小八赞许一句:“干得不错。”
“嘿嘿!”郎小八兴奋地满脸通红。
蔡星澜在一旁看着,虽然难免有些不安,毕竟这丰州会馆背后乃是张双全。
但他也是真觉得痛快!
他在甘高官大,虽然没有父亲,但并不是真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啊。
他上边有纪川罩着。
还有父亲当年的同袍,时常借着出公差的机会,去甘省看望他。
地方上谁都知道他背景深厚。
他不会横行乡里,但也从来不会忍气吞声。
来北都这些时日,着实将他憋闷的难过。
今日这等畅快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但他心中也有自己的判断:今日这祸,闯的有些大。
如果这位许大人最终还能安稳落地,自己就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不能……
自己还得回纪川大人府里,再蛰伏一段时间。
许源对着会馆里一挥手:“全都带走!”
姚君毅束手就擒,在整个北都都极有面子的沈决大管事,放了几句狠话,就被打落了满口牙。
这等酷烈的处置之下,会馆里其他人终于学会了乖巧。
再也没有一人乱吠,乖乖的被带出了会馆。
所有人在外面的街道上,被捆成了一串。
街坊四邻都来看热闹。
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指指点点:“这下北都城里热闹喽。”
“皇城司和首辅大人对上了!”
倒数第二个被押出来的,是叶炙。
叶炙想要偷偷溜出去,可是整个会馆都被万魂帕罩住了。
他想躲起来,但他庞大的身躯……往哪藏啊?
叶炙从闻人洛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把头昂得老高。
他有点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
希望闻人洛没看清自己。
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低下头。
但是他太高大了,低头的话正好让闻人洛看见他的脸。所以只能仰着脸朝天。
但闻人洛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因为闻人洛根本不记得他了。
闻人洛打败的所谓天骄,也是数不胜数了。
叶炙出来之后,会馆众人就以为没人了。
可是许源却还没说要走。
又等了一会儿,又一个人被押了出来。
这人是真的低着头,低得很深,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
会馆众人一片惊呼:“徐敬亭阁下?!”
“您居然在……”
堂堂三流,您不还手就被抓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徐敬亭一咬牙,索性也不低头了,冷着脸走到了众人最后方。
我能怎么办?
我是真的完全被压制啊!
许源这才一挥手:“回衙门、审犯人!”
……
赵北尘一头冷汗,低着头用极快的小碎步走进御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
天资批阅着奏章,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何事惊慌?”
“许、许源抄了丰州会馆!”
天子的御笔停顿了一下,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一下。
这个肆意妄为的举动,天子是不喜欢的。
许源是他拱出去的过河卒,他当然需要许源去冲锋陷阵,针对运河龙王的势力,闹出一些动静。
但不是现在。
时机还不成熟,许源有些急躁了。
天子问了一句:“张双全来了吗?”
一旁王公公躬身回道:“首辅大人还没来。”
“这老东西倒是能沉住气。”
天子想了想,便继续批阅:“不管。那小子自己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
赵北尘不敢再说,跪着退出来。
但是出了御书房,赵北尘心中却是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凉。
许源是陛下钦定的听天阁千户。
张双全和运河龙王站在一起。
许源查抄丰州会馆,也是在为陛下办事。
可能的确因为经验不足,对北都中的复杂形势不够了解,显得有些鲁莽了。
陛下这就不管了?
虽然不敢说出口,但赵北尘心中是真觉得,陛下刻薄寡恩!
……
许源带着丰州会馆一众“人犯”,回到了听天阁衙门,却意外发现,搬澜公竟然在衙门里等着自己。
“老公爷怎么来了?”
搬澜公气得胡子乱翘:“我再不来,我徒儿就要没兄长了!”
许源笑道:“老公爷言重了……”
“言重?”搬澜公瞪着眼睛,一把拽住了许源,将他随意扯进了一间屋子,关上门只剩两人,老公爷怒斥道:“你真以为你能抓住张双全的把柄?”
许源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搬澜公一愣,更怒了:“那你还去捅那个马蜂窝?你信不信,不管你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最后别说张双全了,就算是丰州会馆你都咬不死!
丰州会馆一定能想办法,推得一干二净!”
许源仍旧毫不迟疑道:“我知道。”
搬澜公是真有些绷不住了:“你知道?你知道还……”
许源按住老公爷,请他坐下来:“老公爷,别着急。我查抄丰州会馆证据确凿。
早上火水大车爆炸的案子,陛下已经有口谕,交给我全权处理。
我办案的一切程序都没有问题。”
许源耐心解释:“我查到案犯跟幕后主使,在丰州会馆接头。
没错,丰州会馆将来一定推得干干净净,说他们只是开门做生意,跟案犯并无瓜葛。
但我把他们都带回来询问,也没有问题呀?
他们抗拒,不肯配合办案,我才动手的。首辅大人也抓不到我的错处。”
搬澜公还是跺脚道:“可是首辅大人必定记恨你……”
“听天阁是干什么的?”许源冷笑道:“我不得罪首辅大人,他就能放过我?”
搬澜公哑口无言,想了想,又叹气道:“可你刚进北都,羽翼未丰,就对上张双全,我怕你扛不住啊。”
许源笑了:“老公爷,说句妄自菲薄的话,我现在在首辅大人面前,叫不出名号。
他堂堂首辅,要是真因为这事,亲自下场对付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了。陛下也会乐见其成的。”
张双全对于运河龙王来说,乃是一枚“车”,许源对天子来说,只是一枚“卒”。
卒子兑掉一只车,天子不爱笑,也会笑的嘴角咧到耳根。
但张双全不进宫,因为丰州会馆的事情向陛下告状。
那就说明张双全这个老官僚,把一切看得透彻,不会亲自下场,陛下当然也没兴趣插手干涉。
张双全不会忍气吞声,但他指示手下针对许源,那就正中许源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