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会馆内鸡飞狗跳!
冲突声迅速响起。
郎小八炸雷般的怒喝:“皇城司办案!”
会馆中杂乱的声音安静了那么片刻,接着便有人大声喝道:“怕什么?想想咱们背后是谁!”
于是里面立刻再次炸了锅,他们忽然有了底气,七嘴八舌的叫骂起来:“狗贼!欺负到咱们丰州人头上,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里是北都!交趾的土包子敢在这里动用阴兵?找死呢!”
又有人叫嚣:“杀出去!杀出去!”
郎小八怒喝:“反抗者死!”
会馆内立刻响起了厮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
郎小八连连呵斥,但显然有些压不住了。
许源没有马上催动阴兵们,他背着手站在大门外,面色冰冷。
“放肆!”会馆内,传来蔡星澜的怒喝声,音波如同风暴一般席卷整个会馆!
穿过了每一扇门、闯过了每一条廊道,好像爆炸的冲击波一样,抵达了整个丰州会馆的每一处角落!
刚才还在叫嚣的那些人,同时惨叫着捂住了耳朵摔倒在地,全身抽搐。
有的人耳孔中,还渗出了鲜血。
许源暗暗点头。
蔡星澜修的乃是“言法”。
他目前四流水准,还做不到“言出法随”的程度,而且这法,面对同水准的对手,往往会显得杀伤力不足。
但是用来镇压动乱,清扫杂兵,的确很好用。
而且效果拔群,一声呵斥,整个丰州会馆就安静了下来。
闻人洛站在许源身边,又想悄悄溜走。
但是许源却忽然开口,问道:“闻人兄,请教一下,这丰州会馆内,有没有什么高手?”
闻人洛听到“请教”二字,下意识便显摆起自己熟悉北都掌故:“有哇,丰州会馆明面上,最强的坐镇高手,是三流神修徐敬亭,另外还有四流武修叶炙,四流丹修姚君毅。
除此之外,会馆里时常还会有二流、三流的强者出现。
但是丰州会馆平日里做主的,乃是大管事沈决……”
一口气说了一通,闻人洛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闭上嘴。
但他看了看许源,无奈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自己今日已经被许源给绑上了战车。
再转念一想——监正门下和许源关系极佳,这一点是瞒不过北都中那些有心人的。
自己就算是避嫌……也没什么意义啊。
况且,丰州会馆背后站着首辅大人,可是自己背后也站着师祖啊。
怕他个锤锤!
闻人洛一旦自己想通了,那就立刻嚣张起来。
挺起胸膛,也跟许源一样,摆出了一副大佬的模样,傲然地站在丰州会馆门口。
许源便道:“若是里面有二流,就交给闻人兄了。监正门下实力深不可测……”
“别——”闻人洛立刻又垮了下来。
刚才凝聚起来的气势泄了个干净。
“阿源,咱们是好兄弟,你别坑我啊。”闻人洛哀嚎。
我被你骗来站台,已经很冤枉了。
你不能再让我一个四流法修,去对抗二流吧?
许源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不行?”
“我……”闻人洛很想吹个牛皮,但最终还是小声说道:“真不行啊……”
“那算了。”许源一摆手,转身去故意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本我以为监正门下都是大高手呢。”
闻人洛张了张嘴,很想跟他解释一句,我四流法修,在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就是别人眼中的大高手——前提是我别遇到你们这群变态。
这时,丰州会馆内,有人缓过劲来,高声叫道:“徐敬亭阁下呢?阁下为何还不出手,为我等主持公道?”
会馆深处,一处雅致的别院中,年过六十、身形瘦削的徐敬亭,端坐在院中竹林的石桌前。
他的对面,坐着八首大鬼。
哪怕是八首大鬼努力把身躯缩小,但它的屁股,对于下面的那只石凳来说,也过于庞大了。
整个身躯往下一落,石凳就消失了!
八首大鬼仍旧穿着那非常不合身的铠甲,总给人一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它现在是游天营的主将。
而且进了北都,八首大鬼觉得,自己得表现得像个有身份的存在了,不能给老爷丢人。
但它真没那个气质。
那铠甲,就像是一些小小的布片,局促的盖在身上的一些部位。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但是这么一个怎么看都很滑稽的家伙,就这么坐在徐敬亭的对面,却让徐敬亭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有人高呼“徐敬亭阁下”,期盼他能出面,给外面那个狂妄的皇城司千户一个教训。
可是徐敬亭心中一片羞愤,连带着把那个呼唤自己的家伙也跟恨了。
这局面是我不想出手吗?!
对面这家伙,靠着阴司大营的加持,能发挥出二流的实力!
它手下还有无数阴司阴兵!
真要动手,一窝蜂地冲上来,本尊……本尊以后就是人家手下的第一阴帅了!
忽然,从游天营中,又伸出来两个脑袋。
木偶行只是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看清楚就行,足够它雕刻人偶。
而鼋岐龙魂则一直不怀好意的盯着徐敬亭。
鼋岐龙魂有着伪装,徐敬亭看不出它的真身,但也能大致看出来对方的水准!
徐敬亭心下一片默然:看来,第一阴帅也轮不上本尊……
鼋岐龙魂还在盯着他,他不动如山,实则内心慌得一批,这诡物,怕不是想吃了我吧?
郎小八跟其他人已经一起动手,将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捆起来。
会馆里众人见喊不出来徐敬亭,就以为三流尊上定是不在会馆中。
绝不会被吓得不敢出手。
他们就开始呼唤其他人:“叶炙阁下呢?”
“姚君毅阁下呢?”
“请二位速速出手!岂能让皇城司欺我丰州无人!”
四流武修叶炙刚才就在会馆前院。
他正啃着烤牛腿、喝着酒,跟人吹牛。
一般到了四流,都会自重身份,不大做这种事情。
但武修除外。
叶炙的酒碗跟酒坛子一样大,一坛对别人一碗,他倒是不占别人便宜。
然后他透过了大门,看到闻人洛的时候,丢下酒碗转身就走。
都没等许源发难,就提前躲了。
之所以如此,当然是因为他被闻人洛打过。
闻人洛在监正门下似乎并不怎么出色。
但放出去,那也是能横压一大片同辈才俊。
而且闻人洛修的乃是“律法”,总是一开口,就定下了各种“规矩”,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叶炙甚至都没能出手,就被闻人洛的规矩限制住,然后当众挨了闻人洛两个大嘴巴子。
叶炙后来忍辱负重半年时间,戒酒戒色,冥思苦想如何破解闻人洛的“律法”,一雪前耻!
他着实动了一番脑子!
还真想出了应对之策。
结果主动打上门去,闻人洛一张嘴,重新制定了另外十几道规矩,又把叶炙限制的不能动弹。
挨了两个嘴巴子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好在是这第二次,因为是他主动上门,看到他丢人的,只有监正门下弟子们。
但这次之后,叶炙就怂了。
以后见到闻人洛就绕着走。
你现在高声呼唤他出来……叶炙虽然身躯高大,但是心眼小。已经暗中把高呼他姓名的那几个同乡,都记下了,以后定要给他们小鞋穿!
但丰州会馆中,众人的呼唤终于是有了效果。
一枚金丸滴溜溜的从会馆深处飞出。
化作了一道金光,直射蔡星澜眉心!
“呔!”蔡星澜舌尖一声暴喝炸开,音波滚滚向前,不断冲击着金丸。
金丸好像落入了一片粘稠透明液体中,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蔡星澜松懈的时候,金丸湖忽然一变,成了一枚金针!
嗤——
金针轻松刺破了音波。
蔡星澜大吃一惊,飞快吐出一个字:“定!”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金针。
可是金针仍旧是穿透了他这一道“言法”,笔直射向他的咽喉!
然后抵住了蔡星澜的喉结,贴着皮肤悬停。
丰州会馆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欢腾之声。
所有人都以为是姚君毅阁下大发神威,败了蔡星澜,将他的性命拿捏在手中。
“阁下威武!”
“好叫他们知道,我丰州英雄辈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仗着一身皮就能欺辱的!”
“阁下,金丸向下,骟了他送他进宫,哈哈哈!”
但是这些嘈杂的声音,却被会馆深处传来的一声厉喝打断:“闭嘴!”
众人一愣,这是姚君毅阁下的声音啊?
阁下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阁下大占上风啊,咱们背后还有首辅大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姚君毅的声音再次传来,却是带着几分哀求:“大人,同为丹修,还请高抬贵手。”
会馆中,刚才还欢腾叫嚣的众人一片哗然:“什么?”
“姚君毅阁下这在……求饶?”
“为何如此?”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在姚君毅阁下的金针上,忽的燃起了一丝淡淡的火焰。
大门外,许源冰冷的声音传来:“自缚双手滚出来!”
立刻就有姚君毅的支持者大怒反骂道:“狂妄!士可杀不可辱……”
姚君毅的声音再次从会馆深处传来:“闭嘴!”
支持者瞪大了眼睛,只见姚君毅真的自缚双手,咬着牙走了出来。
郎小八嘿嘿一声冷笑,一把扯住姚君毅,将他和已经被捆起来的那些人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