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坊。
沈府的宴席亦在热烈进行中,虽说沈家的根基依旧在扬州,但在京中也有不少好友,而且京城广泰号这几年尽力拓展规模,沈随作为沈秉文最信任的总掌柜之一,也为沈家积攒了好些人脉。
与沈府的热闹喧嚣相比,东边相邻的一座三进宅子就显得格外冷清。
这座宅子乃是和沈家府邸被沈随一同买下,这自然是沈青鸾的安排,专门为徐知微在京中准备的安身之处。
宅子面积不大,内里却无比精致雅静,尤其适合徐知微不喜喧杂的性子。
只不过今天沈府的动静太大,这边也难免受到一些影响。
书房之内,徐知微斜靠在暖榻上,手中捧着那卷《太平圣惠方》细细研读。
房中还有两名跟着徐知微从扬州来到京城的贴身丫鬟,即春棠和秋蕙。
“唉……”
春棠忽然莫名叹气。
徐知微仿若没有听见,视线依旧停留在书卷上。
当春棠第二次叹气,徐知微终于合上书卷,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抬手端起茶盏,然后看向春棠,平静地说道:“有话便直说。”
春棠和秋蕙都是孤女出身,当年被柳英背后的玄元教救下,后来被柳英派到徐知微身边,经过七八年的相处,这两人眼里只有徐知微再无他人,徐知微也没有一味把她们当做侍女看待。
春棠看了一眼徐知微的脸色,鼓起勇气说道:“姑娘,这不公平!”
徐知微蹙眉道:“何来不公?”
春棠有些伤感地说道:“今天是薛大人和沈小姐的大喜之日,而且姑娘和沈小姐情同姐妹,婢子本不该说这些,可是这些话不说出来,婢子怕自己会憋死。姑娘,薛大人重视沈小姐是应该的,可是薛大人既然对姑娘有承诺,今日为何不允许姑娘去观礼?哪怕是去帮沈小姐看看妆容也好啊。薛大人这般做,反倒显得姑娘心眼小一般,可是姑娘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婢子一想到这里就难受。”
徐知微没有训斥她,只淡淡道:“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春棠毫不迟疑地说道:“单论心胸眼界,朝堂上很多大官都未必及得上姑娘!”
徐知微摇头失笑,又叮嘱道:“这些话只在我跟前说说倒也罢了,在外人跟前绝对不许露一个字,免得贻笑大方。”
春棠只得垂首应下。
徐知微见状便问道:“今日亲迎一帆风顺,途中没有出现任何变故,但你能否猜到薛大人在暗中做了多少准备?”
春棠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摇头。
徐知微叹了一声,不再指望教会这个忠心却又不太聪慧的大丫鬟,转而对一旁的秋蕙说道:“去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秋蕙连忙起身去往外面,不到片刻时间回转,手里已经多了两个瓶子,一为青色一为白色。
徐知微命其拿到跟前,掀开盖子再度确认,遂对秋蕙说道:“将这两个瓶子交给外面薛大人派来的护卫首领,你告诉他,青色为毒,可喂兵刃可从高处喷洒,中者必死。白色为解药,可以预先服用。”
秋蕙没有多言,恭谨道:“是,姑娘。”
徐知微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理会一旁面露茫然的春棠,喃喃低语道:“你们既然要对付他,那我只能破戒。”
另一边,秋蕙拿出来的两个瓶子很快交到白骢手中。
按说今日是薛淮的大喜之日,他本该在薛府承担护卫重任,却出现在徐知微的宅子外面,这显然是薛淮的安排。
白骢无比郑重地将两个瓶子收好,旁边一名心腹秘卫上前好奇地问道:“白哥,这里面的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少问。”
白骢面色沉肃,最终还是解释道:“你以为徐神医只会救人?真论杀人的本事,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她!等着吧,要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真敢在大人的新婚之夜搞鬼,他很快就会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连看一眼都会丧命!”
……
薛府。
随着薛淮不断在各桌敬酒,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烈。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薛淮断然不能喝醉,因此崔氏让薛从特意准备了水酒。
即便如此,薛淮脸上的酒色也逐渐显露,这愈发显出他对贵客们的尊重。
“景澈兄,我们这桌怎么喝?”
工部虞衡司郎中葛存义笑吟吟地看着薛淮。
不待薛淮开口,葛存义旁边的谭明光便小声说道:“葛兄,若是今日景澈在我们这一桌喝醉了,你猜明天你会因为左脚先进衙署还是右脚先进,被沈阁老叫去内阁值房谈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