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福太太、喜娘和丫鬟们的簇拥下,薛淮亲自牵着沈青鸾步出正厅,穿过后堂回廊,向内宅深处的新房走去。
沿途所见,无不精致奢华。
廊下新挂的苏绣花鸟纱灯,庭院中新移栽的珍品兰草,回廊转角处花几上供着的时令鲜花……点点滴滴,无不彰显着崔氏对这门亲事、尤其是对沈青鸾这个儿媳的用心与重视。
两人的新房位于薛府正厅之后的东侧,这里本就是薛淮在家中独自居住的院落,而今重新修缮焕然一新。
正房三间打通,整体格局疏阔大气。
左侧两人的卧房之内,紫檀木嵌螺钿的拔步床、顶箱立柜、桌椅几案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上新糊的霞影纱,地上铺的西域绒毯,博古架上陈设的珍玩古器,无不透着薛家清贵的底蕴。
最引人注目的是紧邻卧房回廊一侧新辟出的小巧暖阁,窗格皆用琉璃,内设花架炭盆,显然是给沈青鸾那些心头好的花草准备的。
沈青鸾端坐于拔步床沿,开始隆重的“坐帐”仪式。
只见喜娘手捧托盘,上面放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干果,一边唱着“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之类的吉祥歌谣,一边抓起干果向婚床的各个角落抛撒。
薛淮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纵然隔着一层红盖头,他也大概能猜想到沈青鸾此刻娇羞的模样。
终于等到喜娘结束仪式,薛淮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柄玉如意,然后一步步走向端坐床沿的新娘。
沈青鸾自然知道接下来的仪程,她十分默契地微微低头。
薛淮站定在沈青鸾面前,玉如意的一端轻轻探入盖头之下。
他手腕微抬,红绸盖头被玉如意缓缓挑起,一寸寸揭开藏于其下的绝世容颜。
先露出的是一截弧度优美的雪白下颌,接着是一双娇艳欲滴的樱唇,再往上是挺秀的琼鼻。
当盖头最终被完全挑起,露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时,不待喜娘和全福太太们出口夸赞,薛淮便当先说道:“娘子真好看。”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沈青鸾的双颊瞬间绯红如霞,根本不敢和他对视,这番神态更添几分妩媚。
在场众人皆是机灵懂事的,在极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开口将沈青鸾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又夸这桩姻缘是天造地设,好话说了好几大车。
薛淮一直微笑听着,等她们说完便吩咐墨韵发赏钱。
众人谢赏,喜娘随即捧上合卺酒。
两只用一根细细的红丝线系在一起的匏瓜盛满琥珀色的美酒,薛淮与沈青鸾在全福太太的指引下各执一瓢。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薛淮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沈青鸾的眼睛,沈青鸾亦勇敢地回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情意脉脉。
喜娘见状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道:“共饮合卺酒,永结同心好!”
听闻此言,薛淮和沈青鸾对望一眼,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着,两人将匏杯掷于床下,只见两只匏杯恰好一仰一覆,这是大吉之兆,登时又引来一阵喝彩。
新房内的仪式至此告一段落,薛淮作为新郎官还需回到前厅婚宴上答谢宾客。
他微微躬身靠近沈青鸾,轻声道:“等我回来。”
沈青鸾含羞带喜地点点头,目送他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新房。
……
薛府前院的宴客厅堂,此刻早已是冠盖云集,满堂喧嚣鼎沸。
正厅连同东西两个巨大的暖阁及相连的回廊全部打通,席开近百桌。训练有素的仆役们穿梭如织,捧着鎏金的托盘,将一道道精美绝伦的菜肴流水般送上。
婚宴由薛淮的恩师沈望主持大局,坐席位次的排定亦是由他亲自敲定。
正厅最北面那一桌由崔氏坐主位,几位薛家世交府邸的老封君陪坐在侧,虽说她们都已是看破世情的年纪,但提及薛淮仍旧满口夸赞,言语之间不乏恳求提携自家晚辈之意。
崔氏应对这种场合从容自如,既没有让她们失望不满,也不会给薛淮带来麻烦,而且今天是薛淮的大日子,她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欣慰与满足。
次席之上,赐婚使沈望自然要坐主位,这一桌只有寥寥七人,除沈望之外皆是庙堂重臣,他们分别是左都御史蔡璋、通政使黄伯安、翰林学士林邈、大理寺卿周元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范东阳和新任工部右侍郎薛明纶。
薛淮和蔡璋没有太深的接触,后者自然是因为沈望的缘故,特地亲自前来参加薛淮的婚宴。
黄伯安和林邈分别作为薛淮的现任上官和前任上官,来参加薛淮的婚宴合情合理。
范东阳更不必多说,两人多次共事,相处得极为和谐,又有坊间流言说范东阳是下任左都御史的不二人选,这里面还有薛淮的不少功劳。
简而言之,旁人可以不参加今日这场婚宴,范东阳一定会来。
至于大理寺卿周元正,他的到来出乎不少人的意料,一者他和林邈一样属于简在帝心的重臣,不属于朝中任何一派,一般而言不会轻易展露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