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第二箭射向舆前地面,轻触即弹起,寓意“二射地”,敬告地祇护佑。
“嗖!”
第三箭直射向那紧闭的轿门,裹着红绸的箭杆轻磕在描金绘彩的轿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寓意祛除路途沾染的一切邪祟。
三箭礼成,鼓乐之声随之拔高到顶峰,司仪官洪亮的声音响彻内外:“吉雁归巢!新妇落舆!”
两位全福太太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华贵的缂丝轿帘。
一双纤纤玉手率先探出,搭在全福太太铺着红绸的手臂上。
紧接着,凤冠霞帔红盖覆面的沈青鸾在全福太太和两名陪嫁大丫鬟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踏上铺在舆前地面的紫绫避尘毡。
落轿点前方,早已设下一具精致的朱漆马鞍,鞍上覆盖着大红绸缎。
“跨鞍”之礼紧随而至,象征着新人跨过障碍,今后生活安稳顺遂。
全福太太引着沈青鸾,稳稳当当地抬起脚,迈过那具马鞍。
围观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喝彩:“新妇跨鞍,福寿双全!”
正门门槛处,有一只燃烧着松柏枝与檀香木的赤铜火盆。
薛淮此时已放下弓箭,走到沈青鸾身侧,主动将自己的手腕伸向她袖口下微露的指尖。
隔着几层吉服布料,沈青鸾的手指轻轻搭上。
两人无需言语,默契地共同抬步,稳稳跨过那跳跃的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寓意烧去一切晦气,日子红红火火。
“跨过火盆,驱邪避凶,旺夫兴家!”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伴随着更热烈的欢呼。
至此,薛淮才带着沈青鸾踏上通往薛府内院的红毡甬道。
两人并肩穿过层层庭院,所经之处无论是谁无不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这对璧人。
凤冠珠玉的轻响、环佩的叮咚、以及大红裙裾扫过锦障的细微簌簌声,交织成一曲无声的华章。
正厅之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高堂之位设于北壁之下,香案高供,红烛巨燃,供奉着薛氏宗谱与“天地君亲师”牌位,气氛庄严肃穆。
崔氏身穿一品国夫人大衫礼服,头戴赤金累丝衔珠凤冠,端坐于太师椅中。
她虽极力维持着薛家主母的雍容镇定,但眼中闪烁的晶莹泪光,清晰地泄露她此刻的激动与欣慰。
薛从、李顺两位大管家率全体内外仆役,于厅堂两侧及廊下肃然跪迎新人入内。
大堂之内,在有资格到此的宾客观礼之下,新郎新娘于红毡中心站定。
主持今日大婚的正是薛淮的座师,内阁大学士、工部尚书沈望。
他身着御赐仙鹤补子一品绯袍,立于香案一侧,目光温和且充满期许地望着眼前这对新人。
“太和二十二年,岁次壬子,十一月丙戌朔,越六日辛卯——”
沈望的声音苍劲有力,回荡在梁柱之间,正式宣告拜堂开始。
“一拜天地!”
薛淮与沈青鸾面向香案和天地牌位,同时深深下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端坐高堂的崔氏。
薛淮撩袍,沈青鸾在丫鬟搀扶下,盈盈下拜。
崔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强抑哽咽,深深点头。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而立。
薛淮的目光穿透那薄薄的红盖头,仿佛能感受到对面人儿的呼吸心跳。
沈青鸾亦微微垂首,这一刻她不止等待了四年,而是整整十三年。
从太和九年扬州一别开始,她心中所想便是非薛淮不嫁。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念想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直至今日,她终于如愿。
不禁潸然泪下。
两人同时躬身,郑重对拜。
这一拜,是承诺,是盟誓,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礼成,送入洞房!”
当沈望老怀甚慰的声音响起,厅内爆发出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