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年在京城重逢,薛淮便已知道沈青鸾的容貌不在任何人之下,但或许是因为性格所致,沈青鸾更偏爱浅色系的服饰妆容,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盛装打扮。
效果自然非同凡响,只需听一听观礼女眷们由衷的惊叹和赞美便能知道。
“天呐,太美了。”
“真真是神仙中人。”
“御赐凤冠,果然不同凡响!”
“薛大人好福气啊!”
薛淮并未开口,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沈青鸾缓缓抬眸,一眼便瞧见他眼中的惊艳和炽热。
在这一刻,时间仿若停止,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已远去,只剩下两人目光缠绕间无声的千言万语。
司仪官十分机灵,刻意等了片刻才高声道:“却扇礼成!新贵人迎请新妇!”
薛淮唇角笑意温厚,上前一步伸出手掌。
沈青鸾隔着吉服的袖口将手轻轻搭在薛淮的手腕之上,然后在喜娘和贴身丫鬟的搀扶簇拥下,由薛淮引着一步一步缓步下楼。
一行人步入庭院,早已等候在此的两位全福太太立刻上前,将一条绣满百子千孙、瓜瓞绵绵图案的大红销金盖袱,严严实实地覆在沈青鸾的凤冠之上。
虽说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温暖的红色光晕,但是感受着身边那人手上传来的坚定力量,沈青鸾的心既安定又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薛淮小心地牵引着被红盖头遮住视线的沈青鸾,穿过已经挤满观礼宾客的回廊和庭院,再次来到沈府正堂。
这一次,是女儿拜别生身父母。
沈青鸾在丫鬟的搀扶下,面向高堂上的父母盈盈下拜,行辞亲大礼。
虽隔着盖头,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压抑的啜泣声,已然道尽万语千言。
杜氏早已泪流满面,沈秉文也红了眼眶,强忍着伤感叮嘱道:“鸾儿,嫁入薛家便是薛家妇,你要谨守妇道,孝敬姑婆,相夫教子,勿念家中……”
沈青鸾深深叩首,颤声道:“女儿谨遵父母教诲,万望父母珍重……”
此情此景,令满堂宾客无不为之动容唏嘘。
辞亲礼毕,吉时已到。
薛淮亲自搀扶着沈青鸾,在震耳欲聋的鼓乐鞭炮声和漫天飘洒的花瓣彩纸中,一步步走向沈府大门。
大门早已洞开,门外那顶八人抬的花轿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
来到轿前,薛淮并未立刻让新娘登舆。
他松开扶着沈青鸾的手腕,在众人瞩目下走到轿门正面,对着那顶流光溢金的凤舆极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深揖之礼!
此礼名为“揖轿”,是大燕高门嫁娶中非常重要的礼节,象征着新郎对承载新娘的舆轿的尊重,更是祈求新娘此去一路平安顺遂。
沈青鸾虽然视线被盖头隔断,仅凭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便知道薛淮的举动,心中无疑被喜悦和幸福填满。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沈家虽是江南巨贾,但在这个世道里,自己商贾之女的身份在世人眼中仍旧配不上探花出身高居四品的薛淮。
纵然沈秉文主动捐献军资换来御赐义商之匾,可是这仍然不够,沈青鸾这两年明里暗里听过不少风言风语,冷嘲热讽沈家不知耗费多少家财才能攀上薛家这门高枝。
沈青鸾从未提过这些,但是薛淮心里清楚。
所以他今日特地用这样一个举动,将坊间那些对沈家尤其是沈青鸾的非议碾为齑粉。
若他不重视沈青鸾,又怎会对着一顶花轿行深揖大礼?
要知道如今的朝堂之上,能够不避不让坦然从容受薛淮此礼的必然是真正的庙堂重臣。
沈青鸾明显察觉到周遭宾客对薛淮此举的震惊反应,她刚刚才止住的泣意瞬间涌上心尖,眼眶再度泛红。
便在这时,薛淮温暖有力的手重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并且比之刚刚多用了两分力道。
沈青鸾瞬间明白他的心意,于是她轻启朱唇,喃喃道:“淮哥哥,我好幸福。”
薛淮微微一笑,旋即转身用另一只手掀开华丽厚重的轿帘,然后搀扶着沈青鸾,引导她登上舆前铺设的紫绫避尘毡,将她送入金光闪耀、锦褥软厚的轿厢之中。
当沈青鸾的身影完全隐入轿内,轿帘被喜娘仔细地放下掩好的瞬间,薛淮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也随之轻轻落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闭合的轿帘,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大红蟒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喜庆又飘逸的弧线。
司仪官见状立刻微微抬头,无比嘹亮地高声唱喏。
“吉时已到,新妇登舆!”
“起——程——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