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沉稳地回道:“回小王子,我们的使者已经越过雪山,见到了建州和海西的几位大贝勒。他们同样被严寒困扰,对燕国限制贸易、压低皮毛收购价格十分不满。建州右卫的董山野心不小,对我们的提议很感兴趣。只要我们这边春雷一动,他承诺会在辽东方向发动袭扰,牵制燕军的部分兵力,让他们首尾难顾。至于最终能出多少力,还要看我们这边能给他们多少好处,以及我们初战的胜果如何。”
“告诉他们,我图克承诺给他们的,只会比燕国那个吝啬的皇帝给得更多,盐、铁、布匹,甚至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辽东土地,只要他们跟着我冲锋,这一切都可以给他,但是——”
图克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其凌厉,“告诉他们,这是合作不是乞求,如果他们只想捡便宜,等我收拾完燕国的边军,下一个就轮到他董山!”
“明白。”
巴特尔点头应下。
“很好!”
图克站起身走到火塘边,炽热的火苗映照着他雄心勃勃的脸庞,朗声道:“这个冬天是长生天给我们的试炼,也是给我们的机遇!让风雪冻死那些懦弱的羔羊,筛选出真正的雄鹰和苍狼!待到春风渡过斡难河之时,便是我们饮马黄河踏破燕云,重振黄金家族雄风之日!中原无尽的财宝和奴隶,都在等着我们用弯刀去抢夺!”
“吼!吼!吼!”
“长生天保佑小王子!”
“饮马黄河!踏破燕云!”
“抢粮食!抢财宝!抢女人!”
帐内的血腥气息被彻底点燃,所有的首领和侍卫都激动地拔出弯刀敲击着胸甲,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和誓言。
贪婪、野心、对生存的渴求、对掠夺的原始冲动,以及对黄金家族昔日荣光的狂热追忆,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在金帐内汹涌澎湃。
就在图克的金帐内杀气腾腾之时,距离王庭数百里之外,靠近长城沿线的一片被风雪覆盖的丘陵地带。
一支约莫十人的小队在夜色和风雪的掩护下移动,他们穿着与枯草颜色相近的皮袄,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和锅底灰,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眼神锐利如夜枭,正是苏赫巴鲁手下最得力的探哨头目乌恩其。
寒风卷着雪粒刀子般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们伏低身体,紧贴着起伏的地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留下明显的足迹。
沉重的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迅速被风声吞没,远处的长城在黑暗的山脊上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
“头儿,风太大了,烽火台上的火把都灭了,燕军的哨兵肯定缩在避风处。”
一个年轻的探哨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乌恩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一个被积雪覆盖大半的山坳,那里是一处早已废弃的隐秘隘口。
小队众人很快抵达山坳深处,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乌恩其学了三声短促的鹧鸪叫。
片刻过后,岩石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身影钻了出来,紧接着响起明显带着燕人口音的声音:“东西带来了?”
乌恩其示意手下递过去一个沉重的皮囊。
对方接过掂量了一下,又谨慎地打开一角查看,然后才满意地揣进怀里,低声道:“宣府西边的黑风口守备营,千总张大胡子最近手头紧得很,又新纳了个小妾,开销很大,他手下的兵饥一顿饱一顿。大同镇左卫更离谱,几个月没发足饷了,当兵的都在背后骂娘,前几天还因为抢炭火打了起来,死了三个。”
乌恩其连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至于蓟镇……”
那名燕人的声音压得更低,“总兵刘威上月巡视完防线,已经回总兵府坐镇。他治军严是严,但架不住朝廷的粮饷总是拖延克扣,下面的军官、特别是那些世袭的卫所官,贪墨军饷倒卖军粮的事情没断过。刘威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个都查得过来。我还听说他为了筹粮,差点跟管粮草的官儿翻脸。你们要是想动手,大同镇左卫和宣府黑风口是最软的柿子,蓟镇那边还得再等等,我需要时间继续打探。”
他又详细说了几个卫所的具体位置、兵力配置、换防时间以及一些低级军官的名字和嗜好。
乌恩其默默地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最后,他抛给对方一小袋东西,探子接住打开一看,脸上立刻露出贪婪的笑容——是金子。
“下次我要更详细的地图,特别是新修的烽燧路线图。”
乌恩其的声音低沉又充满诱惑力,“还有,若是能买通更高级的军官和找到更稳妥的商路,我保证你一家人几辈子吃喝不愁。”
“嘿嘿,放心,只要价码到位,京城皇宫里的消息我都能给你弄来!”
探子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像地老鼠一样缩回岩石缝隙,消失在黑暗中。
乌恩其同样没有停留,再次确认方向打了个手势,这支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无边无际的风雪和夜色之中,只留下几串迅速被新雪覆盖的浅浅足迹。
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乌恩其心里却燃着熊熊烈火。
“燕人,你们的太平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