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提及徐知微,崔氏也不会多问,毕竟徐知微身份不凡,又不是沈青鸾的陪房,两人自然不会缺少这种默契。
崔氏点头道:“妹妹放心,薛家的情况你很了解,我不是那种严苛之人,青鸾嫁过来便是当家主母,万万不会使她受了委屈。”
“多谢姐姐厚爱。”
杜氏想了想,如实道:“此外还有一件事,乃是秉文与我商议而定。我和他只有青鸾这个嫡亲女儿,沈家的家业本就有她一份,故而我们已经将沈家在扬泰船号的股份和广泰号在京城的产业,悉数交予鸾儿手中。”
崔氏闻言一怔,随即恳切地说道:“妹妹,青鸾嫁入薛家便是薛家妇,我们自当珍之爱之,护其衣食无忧。这份嫁妆着实太过丰厚了,淮儿怕是受之有愧。”
杜氏笑容温婉,语气却十分坚定:“姐姐快别这么说,我们江南嫁女讲究的就是个厚嫁。这份嫁妆一是给鸾儿傍身,二也是我们沈家的一片心意。景澈前程远大,将来官场上迎来送往人情打点,各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青鸾有了这些,也能帮着景澈分担些俗务,让他更能安心为朝廷效力。至于广泰京号和扬泰船号的股契,日常经营自有掌柜伙计打理,青鸾只需按期看看账目,收收红利便是,绝不会让她操劳分心,更不会让景澈沾染商贾琐事,污了清名。”
这番话入情入理,既表明了态度,又照顾到薛家的清贵门风和薛淮的官声。
崔氏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只剩下对沈家周全考虑的感佩。
“妹妹思虑周全,倒显得我小家子气了。”崔氏笑道,“既然如此,这份心意我们薛家便厚颜领受了。只是有一点,这嫁妆单子上所列,尤其是田产铺面股契,皆是青鸾的私产,务必登记造册清楚,由她自行掌管。便是淮儿有需要之处,若非青鸾同意,也不得擅动分毫。这是我薛家的规矩,也是我对青鸾的承诺。”
崔氏这番话掷地有声,眼角虽有感慨的泪光,但眼神清澈坚定,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那份由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身为薛家主母的担当,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杜氏闻言不禁哽咽道:“有姐姐这句话,我同秉文还有何不放心的?鸾儿能得姐姐这般真心爱护,是她最大的福分!”
“妹妹快别这么说。”
崔氏取出帕子替杜氏拭去眼角的泪痕,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微哑,“淮儿能娶到青鸾这样的好姑娘,才是我们薛家的福气。秉文兄弟和妹妹把她教养得这样好,蕙质兰心知书达理,这是淮儿几世修来的缘分。看着他们俩,我就想起当年我和亡夫,还有妹妹与秉文兄弟年轻时的模样。这世间最好的姻缘莫过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淮儿与青鸾便是如此。”
提起旧日时光,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深切的怀念与感伤,但这份感伤很快又被眼前这对小儿女美好的未来所冲淡。
“对了,妹妹。”
崔氏指了指自己那份清单,徐徐道:“关于这妆奁首饰的式样,还有新房陈设的几处细节,还想再听听你的意思。内造坊的老师傅画了几张草图,精巧是精巧,我总觉得或许还要再添些江南的雅致韵味才更衬青鸾的气质。还有这宴席的菜式,我想着,既要体现京城的规格气象,那几道淮扬名菜也必不可少,尤其是鸾儿爱吃的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羹,定要请最好的师傅来做……”
崔氏絮絮地说着,杜氏听得频频点头,不时补充几句。
她们仔细比对图纸,讨论枕屏上刺绣的花样是凤凰于飞还是蝶恋花更妙,争执床帐用雨过天青还是海棠红更显喜气又不失清雅,又细细敲定亲迎日花轿的行走路线,既要避开一些被认为不吉的街巷,又要让足够多的京城百姓能一睹这桩盛事的华彩风光。
此外便是最重要的宾客名单,两人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初步议定。
“……还有一事,”杜氏眉眼弯弯地笑道,“鸾儿那丫头自小就爱侍弄花草,她院里那些精心培育的兰花和茉莉都是她的心头好。姐姐你看,新房院落里可否辟出一角小暖房?冬日里也好让她那些宝贝花草有个去处,免得她心里惦念。”
崔氏毫不迟疑地微笑道:“淮儿的书房外本就有片空地,紧邻着卧房外的回廊,采光通风都极佳,稍加改造便能成个精巧的暖阁。我这就让管事去寻京城最好的花匠,赶在婚期前布置妥当。青鸾这份雅致心思,正好与淮儿那满屋子的书卷气相得益彰。”
“正是呢!”杜氏也笑了,脸上尽是为人母的骄傲与满足,“两个孩子都是懂雅趣的,能在一起品茗赏花读书论画,便是极好的日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有千言万语都在这相视之中了然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