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位于鸣玉坊,距离薛府所在的大雍坊约莫步行一炷香可达,中间有河槽西街、翠花街和马市桥街等相连,往来十分便利。
这套三进宅子带东西两座跨院,原是一位老翰林所有,后来他举家搬回江西老家,沈随便奉沈秉文之命购得,以作沈青鸾出阁所用。
对于沈家而言,耗费些许银钱不值一提,若非京城人多嘴杂,这套三进宅子其实不太匹配沈青鸾的身份。
一行人安顿下来之后,翌日沈秉文和杜氏便联袂登门,亲至薛府拜望薛淮的母亲崔氏。
薛府中门大开,崔氏在薛淮的陪伴下,率府中人等至大门外相迎。
太和五年至太和九年,薛明章担任扬州知府并巡盐御史,一家人在扬州生活了五年。
薛沈两家的交情在这五年里变得愈发深厚,哪怕是在薛明章因病去世之后,沈家逢年过节都会派人千里迢迢从扬州赶赴京城,给崔氏送上一份厚礼。
薛明章和沈秉文互为知己,崔氏和杜氏成为闺中密友,薛淮和沈青鸾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如今两个晚辈缔结婚约,两家更是亲上加亲。
不多时,在崔氏期盼的目光中,沈家的马车抵达。
当沈秉文扶着杜氏走下马车,崔氏的眼眶登时泛红,十年前薛明章去世的时候,她曾见过赴京吊唁的沈秉文一面,而她和杜氏已经整整十三年未见。
“婉贞妹妹!”
崔氏几乎是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全然顾不得主家的仪态端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夺眶而出。
“崔姐姐!”
杜氏亦是瞬间红了眼眶,看着鬓角已添华发的崔氏,积攒十数年的思念与感慨冲破心防。
她快走几步上前,伸出微颤的双手用力握住崔氏早已伸出的手。
两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崔氏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滚烫地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也烫在杜氏的心尖上。
她看着崔氏眼角的细纹,想起当年扬州府衙后院,那位风华正茂温婉娴雅的知府夫人,如今已是历经风霜独自支撑门庭的孀居贵妇,心头更是酸涩难言。
“婉贞妹妹……”
崔氏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十三年了……扬州一别,竟已是沧海桑田。”
“是,崔姐姐,十三年了……”
杜氏的声音也染上浓重的鼻音,她抬起一只手怜惜地拂去崔氏脸颊上的泪痕,“姐姐,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旁的沈秉文看在眼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对着崔氏深深一揖,郑重道:“嫂夫人,愚弟与内子今日前来拜望,见嫂夫人安泰,愚弟心中大慰。只是睹夫人清容,更念兄长风采如在昨日,音容笑貌恍然如新。未能再与兄长把酒言欢,愚弟实在抱憾终身!”
崔氏看着岁月在沈秉文眉宇间刻下的痕迹,想起亡夫生前每每提及沈秉文时的赞赏与情谊,心头更是五味杂陈,于是松开杜氏的手,对着沈秉文郑重回了一礼:“秉文兄弟快请起!亡夫在时,常言秉文兄弟乃其平生知己。这些年多亏了贤夫妇惦记照拂,每每逢年过节,殷切的问候从不曾间断。这份情意,崔氏铭记于心。”
薛淮侍立在母亲身侧,看着三位长辈久别重逢的真情流露,适时上前一步,温声道:“母亲,岳父岳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又值秋凉风紧,不如先请长辈们进府叙话?”
崔氏这才恍然,连忙拭去眼角的泪花,笑道:“瞧我欢喜得都糊涂了!秉文兄弟,婉贞妹妹,快快里面请!淮儿说得对,外面风大,咱们有话进暖阁慢慢说。”
她一手挽住杜氏的胳膊,亲密得如同当年在扬州时一般自然,另一手则热情地示意沈秉文先行。
沈氏夫妇含笑点头,众人遂同行入府。
崔氏和杜氏暌违十三载,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沈秉文和薛淮在一旁安静地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