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见状便补充道:“薛大人,我前夜在救治伤员时,发现一名护卫是被一种特制的三角倒钩镖所伤,伤口极深形状怪异,那镖上淬的混合毒素虽与玄元教记载的某些蛊毒有相似麻痹效果,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马钱子气味。中原罕有人用这种剧毒,反倒是北方某些部族常用其混合其他毒草制作见血封喉的毒箭。”
“北边?”
白骢皱眉道:“大人,这玄元教根基在江南,与北边的鞑子隔着千山万水,他们怎会有联系?”
沈秉文亦点头道:“若真是玄元教所为,他们哪来这么多南辕北辙的手段?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将这些不同地域的元素拼凑在一起,制造出一种混乱的假象。”
薛淮接过话头,正色道:“目的就是让我们深陷在玄元教余孽报复这个看似合理却迷雾重重的答案里,从而忽略真正隐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便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江胜的声音:“大人,有状况。”
薛淮道:“进来。”
江胜推门而入,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复杂,手中拿着一个已经拆开的信封。
薛淮抬眼望过去,面露探询之意。
江胜禀道:“大人,这是刚才我们在搬运箱笼的时候,忽然有一名七八岁的幼童来到跟前,说是有人让他将这个信封交给我们,但是幼童并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只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普通男子。卑职已经检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并无夹带其他危险物事。”
“等等。”
在江胜要递上信封的时候,徐知微忽然开口阻止。
她起身来到近前,让江胜将信封放在桌上,仔细检查后对薛淮说道:“无毒。”
这时众人也看见信封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五个字:薛通政亲启。
薛淮便从信封中抽出信纸,摊开放平缓缓看去。
“薛通政:睽违两载,别来无恙乎?
忆往昔,大人初任扬州知府,即展雷霆手段,以盐案为引,行犁庭扫穴之举,破我圣教苦心经营十数载之基业,毁我江南香火道场,擒我教中护法执事十数人,信徒数千一时星散。彼时大人意气风发,为国除奸之名响彻江淮。此等丰功伟绩,本座虽蛰伏千里之外,亦如雷贯耳,不敢或忘。
前夜四女寺河段,月隐星稀,风疾水寒。
薛大人之岳丈携家眷北上,本座思忖良辰美景岂可无乐助兴?故略遣门下懂些水性的粗鄙仆役,备下些许薄礼,聊为沈公船队洗尘,亦为大成之礼提前添一分热闹色彩。可惜沈府护卫颇有几分真章,未能奏全功,反折损些许人手,实乃憾事。想来薛大人识得那枚玉牌,权当本座所赠信物,留作大人闲暇时把玩,或可稍解大人追忆江南往事之思。
薛大人天纵之才,深得帝眷,世人皆羡。然而大人可曾思及,昔日扬州城外累累白骨,江南道旁离散魂魄,亦曾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彼等泣血之冤,滔天之恨,岂能因大人位高权重便烟消云散?
大人予我圣教之痛,刻骨铭心。本座还报大人之礼,亦当铭心刻骨。
故此信不为叙旧,不为求和。只为告知薛大人,前夜不过一曲开锣戏,微末警告而已。本座以圣教圣子之名起誓,三年之内必令大人亲尝至亲离散、骨肉凋零之切肤剧痛!
必令大人眼睁睁看着心头至珍,在绝望哀鸣中化为枯骨!
此乃大人当年壮举应偿之血债,昔日你断我手足灭我道统,他日我便教你府邸染血门楣蒙尘!
望大人珍重贵体,以待盛筵再临。”
信件结尾没有多余花押,唯有落款“玄元圣子”四字。
薛淮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放在桌上,示意众人传看。
稍后,岳平第一个忍不住,咬牙道:“宵小之徒,藏头露尾,竟敢口出狂言!”
白骢则面色铁青地说道:“大人,卑职一定会查出这等狂悖之徒的真实身份!”
“好,你留下来细查码头周遭,看看能否查到一些线索。”
薛淮的反应远比众人的设想平静,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沈秉文说道:“岳丈,我们先入京吧?”
沈秉文面露赞许,点头应下。
众人遂向外走去,薛淮注意到沈青鸾关切担忧的眼神,于是落后一步,对她和站在旁边的徐知微轻声道:“相信我,这个人很快就会自己跳出来。”
二女凝望着他深邃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郑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