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沈青鸾今日着一身鹅黄色暗纹缎面交领长袄,下身则是一袭云绫澜裙,腰间束着一条织金线的杏色宽边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腰,其上垂着一枚压裙的透雕莲蓬白玉佩和一个小巧的杏色荷包。
她那张丽质天生的面容此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倦意,更衬得肤色莹白如玉。
当她抬眸望向岸上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绽放的光彩如同拨云见日的暖阳,明媚而真挚,驱散所有的疲惫风尘。
阳光洒在她身上,周遭的喧嚣仿佛就此消散。
站在旁边的徐知微身着素绫交领襦衫,外罩一件玉色棉斗篷,鸦青长发仅用一支乌木簪在脑后松松绾了个低髻。
她清丽的面庞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透明,眼神如同深秋的湖水,只是在目光落到薛淮身上时,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薛淮强忍着上前将两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向沈秉文和杜氏告罪一声,又让江胜和李顺协助沈家仆役整理箱笼,这才迈步穿过人群,一步步踏上福船的跳板。
片刻过后,福船内舱。
“淮哥哥!”
薛淮才刚刚进来,一个清瘦的身影便扑了他一个满怀。
薛淮被撞得踉跄一步,怀中温软的身躯带着熟悉的馨香。
沈青鸾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前,哽咽声闷闷传来:“淮哥哥,我好想你。”
一别经年,情根深种。
薛淮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徐知微,她双手拢在袖中,对于沈青鸾的举动没有丝毫讶异,相反示意薛淮好生安抚——在薛淮离开扬州的这一年来,徐知微不知多少次见过沈青鸾独自沉思,她知道沈青鸾习惯将对薛淮的思念藏在心底,结果便是一日比一日深厚。
若是换做平时,哪怕是在徐知微当面,沈青鸾见到薛淮也会规规矩矩地喊一声薛世兄,今日连称呼都不在意,可见她内心思绪何其澎湃。
薛淮心头滚烫,手臂收拢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低声道:“我也想你。”
他掌心抚过她脊背,感受到她这一年来清减了很多。
舱内静谧,码头的喧哗被厚实舱壁隔绝,唯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熏笼暖香浮动,混着沈青鸾身上清甜的茉莉香,将狭小空间浸染得缠绵缱绻。
良久,沈青鸾才微微仰头。
她眼眶泛红,泪水浸湿长睫,眼底却亮如星辰,凝望着薛淮的面庞喃喃道:“淮哥哥,你瘦了。”
薛淮用指腹轻柔拭去她颊边的泪痕,认真地说道:“以后你可以养胖我。”
沈青鸾忍俊不禁,随即想起舱内不止有她和薛淮,瞬间霞飞双颊,不舍地离开薛淮宽厚的怀抱,退后几步来到徐知微的身边,牵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前推了推,对薛淮眨眨眼道:“淮哥哥,徐姐姐这一年也很想你。”
“青鸾——”
徐知微措不及防,如今她已知道当初沈青鸾曾主动撮合她和薛淮,但她从未有过不合时宜的贪念,也从未想过有逾越之举。
她的教养和秉性注定她不会做这种事。
此刻被沈青鸾一语道破,徐知微只觉脑中一片浆糊,那双在帮病人施针不会有分毫偏移的手,当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薛淮抬眼望去,看到徐知微白皙的耳垂已然泛红,便知她十分难为情,于是宠溺地瞪了沈青鸾一眼,继而道:“徐姑娘,之前得益于你帮我辨析吴平所中之毒,我才能顺利查办京营弊案,多谢。”
徐知微摇摇头,轻声道:“举手之劳,薛大人不必言谢。”
“哎呀!”
沈青鸾揽着徐知微的手臂,对薛淮说道:“淮哥哥,徐姐姐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光是口头道谢可不行。”
薛淮微笑道:“这是自然。”
徐知微有些好奇地看向薛淮,沈青鸾也反应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淮哥哥,你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薛淮的目光温柔地笼罩并肩而立的两人,唇边浮现一抹温煦的笑意,徐徐道:“两份薄礼,一份为归处,一份为清欢,待到箱笼启时,愿能共见——双喜映轩窗,长伴岁月安。”
二女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悦和触动。
此刻无言,却有千言万语汇聚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