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皇后眉头微蹙,她深知皇帝对薛淮的看重,也隐约感觉到姜璃对薛淮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姜璃清誉受损,更会牵连皇帝信任的臣子,甚至引发朝堂风波。
姜璃端坐在锦垫上,背脊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慌乱。
一如她之前的预料,今日这场赏花宴果然暗藏玄机。
倒不是说这四位贵人私下勾连刻意针对,只不过她们一直以来对姜璃的超然地位颇有微词,毕竟姜璃并非天子嫡女,一个没有亲生父母庇佑的孤女论尊贵体面竟比正经公主还高,几个成年皇子也都对她极尽宠爱,时间一长,谁心里会没有怨气?
以前姜璃处处小心谨慎,再加上皇太后又在旁边盯着,柳贵妃等人纵然不满,也得装出慈爱和蔼的姿态。
如今姜璃年岁渐长,眼看就要到双十年华,婚事理当提上日程,柳贵妃以长辈的名义关心此事,任谁都挑不出理。
至于姜璃和薛淮的关系,在后宫本来就不算秘密,众人虽不清楚这对年轻男女的关系有多亲近,至少可以确认一点,姜璃对其他勋贵子弟素来不假辞色,唯有薛淮能够隔一段时间踏足她的青绿别苑。
姜璃心里清楚,徐德妃未必有恶意,但她那句话委实阴险,倘若她回答得不好,她和薛淮都将万劫不复。
她缓缓抬起眼帘,平静地迎向徐德妃温和又关切的眼神,徐徐道:“德妃娘娘所言非虚,薛通政与扬州沈氏之女早有婚约。云安那次在瘦西湖遇险,乃是宵小歹徒胆大包天,薛通政彼时身为扬州知府,力保一方平安是其职责所在。这份救护之恩,云安铭记于心,亦曾于青绿别苑设宴答谢,此事陛下亦知晓。”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贵妃,语调不急不缓:“至于九曲河畔薛通政落水之事,彼时云安不在现场,不过是听闻府中护卫碰巧救起一位朝廷官员。此等事,想必贵妃娘娘府上护卫若遇落水者,亦不会袖手旁观。若将此等寻常义举冠以佳话之名,岂非显得皇家心胸狭隘,连这等举手之劳都要反复强调。”
柳贵妃微微一窒。
姜璃稍稍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云安蒙皇伯父、皇祖母慈恩庇佑,深知宗室女一言一行皆关乎天家体统,故而行事待人向来谨守本分循规蹈矩。薛通政才华卓著,陛下青眼有加,其婚事亦得御前嘉许。云安对其唯有敬重其才、感念其功,除此之外别无他想,更不敢有丝毫逾越礼法规矩之念。”
这番回应极其清醒又滴水不漏,没有一丝慌乱,没有半分暧昧。
“云安所言极是。”
卫皇后扫过其他三人,正色道:“女儿家的名声重逾千金,朝廷重臣的清誉亦不可轻侮。宫闱之中更当谨言慎行,莫让捕风捉影之谈扰了清静。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
这场由柳贵妃挑起、众人或推波助澜或隔岸观火的逼问,就这样被姜璃从容化解于无形。
柳贵妃虽然心里不忿,却也意识到今天的姜璃不同以往,若是继续说些酸话,只怕这个小丫头会当面给她难堪,可是若就这样略过,她又有些不舒服。
至于徐德妃和王淑妃,在卫皇后出言敲打之后,她们便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一名身着深青色宫装的老嬷嬷在內侍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穿过花径,来到撷芳圃外。
她正是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慈宁宫掌事女官苏嬷嬷。
苏嬷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卫皇后面前,恭敬地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金安,太后娘娘遣奴婢前来传话。”
卫皇后立刻站起身来,端正神色道:“苏嬷嬷请讲,母后有何吩咐?”
苏嬷嬷平稳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方才礼佛毕,忽地想起云安公主前几日答应给她老人家绣一幅《药师佛菩萨》心经图,太后娘娘惦记得紧,怕公主在娘娘这里玩得忘了时辰,特命奴婢来请公主移步慈宁宫一趟。”
卫皇后心领神会,立刻道:“既是母后召见,云安速去吧,莫让皇祖母久等。”
姜璃顺势起身,对着皇后和几位妃嫔福身道:“是,云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这便去慈宁宫聆听皇祖母教诲。云安告退。”
众人望着那抹如青竹一般清冷的背影,神情各不相同。
卫皇后依旧雍容,柳贵妃暗含不悦,王淑妃垂首低眉。
唯有四皇子魏王的生母徐德妃看着姜璃远去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