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小王子是草原上近年来崛起的一股强劲势力,其人能力强悍且野心勃勃。
薛淮记得去年早春三月的时候,九边重镇便上告朝廷,小王子部异动频繁,朝廷不得不增派漕粮,当时他还在扬州知府任上,从漕衙官员口中听过此事。
他将奏疏置于案上,陷入短暂的沉思,刘威虽非当世名将,但其行事稳重用兵谨慎,故而才能统领蓟镇兵马充当大燕京城的北大门,他这份奏报绝非空穴来风,看来北疆表面平静的态势之下已然暗流汹涌。
沉吟片刻,薛淮提笔在这份奏疏的贴黄上快速写道:“蓟镇总兵刘威报:鞑靼小王子部异动,疑有秋后南犯之兆。请兵部、户部速议边备增援、粮秣筹措事宜。另,宣大、辽东等镇,亦当一体戒备互通消息。该奏紧急,拟即刻呈送内阁及陛下御览。右通政薛淮谨呈。”
他随即唤来一名书吏,吩咐道:“速将此疏并贴黄,按紧急军情例程,送内阁值房及司礼监呈事处。”
“遵命!”
书吏恭敬接过,匆匆离去。
薛淮没有歇息,拿起第二份来自浙江按察使司的密揭。
“臣史伦谨奏:近月以来,浙东、闽北沿海,私港暗通外洋之迹愈炽。小民或为利所驱,或迫于生计,多以渔船为伪,昼伏夜出,偷运丝、茶、瓷、铁等禁物出海,换回南洋香料、倭刀、乃至佛郎机火器,更有地方豪强、胥吏与之勾连,坐地分肥。查禁虽严,然海岸辽阔,防不胜防。此风若长,恐非但国家税课流失,更易滋生祸乱,勾结外夷,动摇海疆。臣以为,治标当严刑峻法,增派巡船水师;然治本之道,或需加强海禁……”
薛淮放下密揭,目光深沉。
沿海走私猖獗其实是朝野皆知的秘密,对于如何处理此事,朝中一直有三种观点,其一便是如浙江按察使史伦所言,加强巡察并严守海禁之策。
其二是薛淮请云崇维在士林中宣扬的观点,主张河海并举、逐步放开海禁。
最后一种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此不管不顾,而这些人大多和沿海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薛淮没有立刻书写贴黄,而是拿起第三份来自江苏兵备道的奏疏。
“……据崇明、金山、定海等处卫所及沿海巡检司连日禀报:近海频现不明船只踪迹,其船型狭长行动迅捷,多乘夜雾或风浪天气出没,劫掠零星商船、渔船,手段凶残。有生还渔户言,劫匪口音驳杂,似有倭人,亦有闽浙沿海亡命之徒混杂其中,所用兵器倭刀居多。半月内,已发生大小劫案七起,虽未成大害,然商旅渔民生惧,沿海人心浮动。此等海寇行踪飘忽不定,水师追剿乏力。臣已严令各卫所加强瞭望警戒,并督修战船编练水勇。唯恐此非孤立事件,而是大规模倭寇侵扰之先兆,恳请朝廷关注江浙闽海防,增拨海防经费,整饬水师。”
薛淮眉头微皱。
相较于北疆鞑靼可能的大规模行动,海盗倭寇的袭扰看似规模较小,但其危害更直接更血腥,对沿海民生和商贸的打击立竿见影。
而且这种小规模的袭扰更加难以肃清和防范。
薛淮立刻联想到先前浙江按察使史伦那份密揭里提到的倭刀走私,武器来源与海盗活动,隐隐形成了一条线索。
更让他警惕的是,海盗活动与走私往往是孪生兄弟,甚至可能是同一股势力的不同面目。
他们劫掠商旅,也利用走私网络销赃和获取补给,这股暗流不除,不仅海运无从谈起,沿海百姓亦将永无宁日。
思考良久之后,薛淮提笔在贴黄上写道:“两奏关联甚密,走私网络或为海盗提供兵械补给,海防危机深重。请兵部、户部、刑部速议整饬水师、增拨海防经费并严查走私勾连,着令浙闽苏等处督抚一体加强巡船瞭望、编练水勇及严刑禁绝私港。该奏紧急,拟即刻呈送内阁及陛下御览。右通政薛淮谨呈。”
吩咐书吏送走奏疏和贴黄之后,薛淮便继续投入到纷繁浩瀚的外省奏报之中。
及至戌时初刻,他才完成这一天繁重的工作,离开这座汇总大燕万里江山各种紧要讯息的值房。
与属官和书吏们道别,薛淮迈步走出衙门。
他还没有登上马车,便见今日本该歇息的白骢出现在眼前,对方脸上隐约浮现激动之色,甚至等不及薛淮回府再禀报。
薛淮见状便问道:“何事?”
白骢来到薛淮跟前,低声道:“大人,扬州来信,沈家老爷、夫人、大小姐和徐神医一行已经定于八月初八启程,预计将于九月二十左右抵达京城。”
沈家……
薛淮心中浮现一抹柔软,微笑点头道:“好,安排人全程跟着,不得轻忽大意。”
白骢立刻应下,站在一旁的江胜显露由衷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