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来找你没有什么事。”
姜璃看了一眼远处薛府的护卫们,轻声道:“就是想来看看你,另外和你说一声,等过几天闲下来了,去青绿别苑找我。”
暮色渐浓,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簌簌低语。
薛淮的目光落在姜璃微红的耳尖上,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
姜璃似乎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脚下却生了根。
薛淮看见她浓密的睫毛飞快地颤了颤,忍不住开口道:“殿下……”
却被姜璃忽然抬起手指抵住他的唇。
指尖微凉,触感极轻,像一片羽毛搔过心尖。
“你、你且记得来便是!”
姜璃险些就沉溺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随即抽回手后退一步,快速道:“我得回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
薛淮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
翌日,西苑。
天子坐在临水的窗边,神情平淡地望着太液池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靖安司都统韩佥垂手肃立,他已将靖安司对楚王案的调查详尽禀报,最后道:“陛下,涉案人等皆已按律羁押,供词、物证正在汇总整理,卷宗会在三日内呈上。”
“嗯。”
天子应了一声,淡淡道:“姜显……废王府那边,看紧些。”
“是,陛下。”
韩佥躬身应下,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干系重大,是和废王身边那个幕僚冯贲有关。”
天子转头看着他。
韩佥继续说道:“臣奉旨监视废王府,早已对废王身边的亲信和心腹安排专人盯梢。昨日陛下传召废王入宫之时,臣的部属便发现冯贲试图以仆役装扮混出王府后巷,并动用废王在暗中设置的隐秘水道出口。”
天子冷冷一笑:“人抓住了?”
“是的,陛下。”韩佥道,“此人被拿下时颇为抗拒,甚至妄图服毒自尽,幸而臣等早有防备,及时阻止。”
“审了?”
天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审了。此人骨头颇硬,臣用了些非常手段。”
韩佥一言带过,继而沉声道:“据冯贲交代,他并非废王母族所荐,甚至与蜀地毫无瓜葛,他的真实身份是妖教乱党玄元教安插于废王身边的棋子。”
刹那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水声鸟鸣都变得遥远。
“玄元教……”
天子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中逐渐浮现一抹凌厉之色。
他对这个民间乱党并不陌生,当初薛淮在扬州便重创了妖教根基,后来天子又让范东阳带着禁军和靖安司密探在江淮地区清扫了一遍,将对方在江南十余年的布置搅得七零八落。
只是妖教的几名核心隐藏得极深,靖安司至今都未查出那几人的身份。
天子虽说不会轻视这种乱党,但也不会过于高看,然而对方竟然能把手伸到亲王府,这毫无疑问触犯了他的逆鳞。
“姜显竟和妖教勾结?”
听出天子这短短一句话中的杀意,韩佥顶着巨大的压力,冷静地回禀道:“陛下,据冯贲初步供述,妖教约在十年前便开始布局渗透京畿,冯贲便是妖教魁首精心挑选的棋子。他通过伪造的身份背景与才学,一步步取得废王信任,成为其核心谋士。多年间,妖教不仅通过冯贲为废王出谋划策,甚至助其训练死士、处理一些不便之人。冯贲亦招认废王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忠心可靠的谋士。”
纵如此,天子依旧眉头紧皱,缓缓道:“还是查不到妖教魁首的身份?”
韩佥躬身道:“陛下息怒,冯贲所知亦属核心机密,他尚未吐尽。据他所言,妖教等级森严,组织隐秘异常,各地分舵互不统属,只认信物与密令。他只负责废王这条线,对教中高层及总坛所在并不知晓。不过,他已画出几处位于京畿各地的联络点以及几个关键接头人的样貌特征,靖安司已连夜按图索骥,全力抓捕深挖。”
天子缓缓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初夏景色,寒声道:“韩佥,你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妖教连根拔起,无论京畿、江南、九边……凡有妖教踪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朕要这妖教灰飞烟灭。记住,这是接下来一年内靖安司最重要的任务。”
韩佥朝向天子的背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毫不迟疑地说道:“臣谨遵圣谕!”
“还有——”
天子负手而立,缓缓道:“此事一应消息不得走漏风声,朕不希望听到任何流言。”
韩佥心领神会地说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