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时,薛淮正坐在案前,反复阅读秦万里派人送来的密信。
“大人,有收获。”
白骢满面振奋之色,这桩案子查到现在处处碰壁,如今终于有了拨云见日的希望,饶是他一贯沉稳内敛,此刻也不禁喜形于色。
薛淮微微颔首道:“讲。”
白骢便将他在武安侯府外的发现陈述一遍,又道:“大人,那个中年书生十分小心,在城里绕了足足两圈,但卑职最终还是抓住了他的落脚点,一如大人所言,那人最后果然去了楚王府!”
“楚王府……”
薛淮听到这三个字,脸上并无如释重负的表情,相反略显沉肃。
事涉皇子亲王,目前的线索和证据还不够,尤其是刘炳坤遇害、吴平中毒暴亡和成泰当众自尽这三件事上,如果不能拿到武安侯陈锐和楚王涉案的确凿证据,这桩案子最后极有可能变成一笔烂账。
“你做的好,继续给我盯紧武安侯府和楚王府,不得漏掉任何蛛丝马迹。”
薛淮先叮嘱了白骢一句,继而对站在旁边的江胜说道:“备马车,去行台。”
二人肃然应下。
当薛淮踏入钦案行台之时,这里依旧是一片忙碌景象。
随着秦万里被迫归府待罪,行台的官吏已在范东阳的率领下展开对五军营内部的详细审查,不止是秦万里本人和已经自尽的成泰,其他武勋和将领都在盘查范围之内,光是今日第一批调来的卷宗便有七大箱。
薛淮和范东阳招呼一声,便让人将陈继宗从牢房里提了出来。
刑房内,火光摇曳不定,将壁上悬挂的刑具映照出狰狞的暗影。
当陈继宗被江胜押进来时,他看到端坐案后的薛淮,恐惧如冰水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薛……薛大人……”
陈继宗的声音带着哭腔,腿一软就想跪下。
“陈公子,请坐,不必跪。”
薛淮抬手虚按,语气竟出奇地平和,他没有看陈继宗,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案上几份薄薄的卷宗,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今日请你来,是想再聊聊那天的事,还有你父亲。”
陈继宗被江胜按在冰冷的木凳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薛淮,缓缓道:“大人想问什么?该说的,之前我都说了……”
“是吗?”
薛淮终于抬眼,不轻不重地问道:“关于那日惊马引发的混乱,你可还记得令尊武安侯的反应?”
“家父?”
陈继宗一愣,随即努力地回忆道:“家父当时震怒,骂我不成器,然后就带着我们去顺天府投案了。”
“陈公子,令尊带你去顺天府时是什么时辰?”
“是事发当天的傍晚,天刚擦黑。”
“投案之前呢?他回到府中,到你被叫到他面前,间隔了多久?”
“这……”
陈继宗被问住了,有些慌乱地说道:“大概半个时辰?当时我吓坏了,躲在房里,是管家来叫我的……”
“半个时辰。”
薛淮点点头,从案上抽出一份薄薄的纸,又问道:“那他当时有没有立刻详细盘问你当时的情形?比如马是怎么惊的?人群是怎么乱的?刘大人具体是怎么倒下的?”
“没有。”
陈继宗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越来越低:“家父当时气极了,只骂我闯下大祸,说刘大人死了,然后就说要去顺天府……”
“哦?”
薛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冷了几分:“刘炳坤生前只是一个兵科给事中,固然位卑权重,终究只是七品小官,而令尊武安侯乃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一个七品言官意外身死,纵然是你们惊马引发,以武安侯府的地位和令尊在军中的资历,他第一反应竟是毫不犹豫地带你投案?连详细经过都不问?连一丝想要遮掩、想要私下解决、想要托人斡旋的念头都没有?”
“陈公子,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