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书房,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陈仲武……”
秦万里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这个与他相识数十年的老友的名字,此刻他语气犹如寒霜冰凌,散发着浓重的寒意和杀气。
“你让我好生歇息,是巴不得我从此幽居府中吧?”
“如今看来,你应该已经觊觎五军营提督的宝座很多年,只是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好,一直到现在才露出几分破绽。”
“你连刘炳坤当时是撞得哪个石狮子都记得,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检查你儿子的坐骑,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年我们在宣大边境浴血奋战时,你的识马辨马之术在我们当中毫无疑问居首啊。”
“所以……果真是你派人杀了刘炳坤,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这样利用,我终究还是小瞧了你。”
“只是你为了这提督之位,不光背叛你我数十载的情义,甚至连成泰的小命都要算计在内,委实太过狠毒。”
“如此,我怎能容你?”
一阵低声自语之后,秦万里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便笺。
他低头望着这张便笺,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复杂。
先前在朝会结束的时候,薛淮曾经来到秦万里身前略作解释,而秦万里依旧是满面愤懑,根本不给薛淮开口的机会,这在其他重臣看来实属正常,然而没人注意到,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薛淮将一张卷成团的便笺塞进了秦万里手中。
此时此刻,秦万里再度摊开便笺。
“侯爷钧鉴:京营风波迷雾障目,淮虽愚钝,亦知侯爷绝非操盘之人。棋局凶险敌暗我明,欲破困局,必先置身局外。陛下圣明烛照,然亦需契机。今请侯爷暂忍一时之委屈,示敌以弱引蛇出洞。淮必竭尽驽钝查清魑魅,还侯爷清白。五军营托付何人,侯爷心中当有丘壑,淮亦自有计较,然迫不及待之人必有最大之嫌疑。还请侯爷静候,待钟声再响便是拨云见日之期,薛淮顿首。”
秦万里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然后将便笺投入炉鼎之中,看着那张纸烧为灰烬。
“欲破困局,必先置身局外,示敌以弱引蛇出洞……”
秦万里喃喃念着这几句,脑海中浮现方才陈锐种种异常的反应,心中的判断愈发清晰。
想来薛淮也知道此案另有玄机,他在御前那番看似咄咄逼人的言论,并非落井下石,而是一步险棋,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妙棋局,用他秦万里的失势来麻痹真正的敌人,让那些深藏在水下的毒蛇以为时机已到,继而暴露行迹。
秦万里又想到天子命段斌监管五军营,而非直接交给谢璟或其他人,恐怕也并非仅仅是权宜之计,而是与薛淮这“引蛇出洞”之策不谋而合。
“原来如此。”
秦万里一时间只觉心神激荡,他现在最想知道陈锐背后究竟站着的是谁,毕竟其赋闲多年,就算能靠当年的救命之恩逼迫成泰,也绝对没有能力在钦案行台之内毒杀吴平。
一念及此,他坐在案前奋笔疾书,很快便将方才和陈锐谈话的过程写成一封密信,然后封在蜡丸之中。
“秦忠。”
“小人在。”
一直守在书房门外的秦忠迈步走入。
秦万里把蜡丸交到他手中,低声叮嘱道:“你安排可靠的人把这个交到薛淮手中,务必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人察觉端倪。”
秦忠肃然道:“小人明白。”
“去吧。”
秦万里微微颔首,待其退下之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喃喃道:“陈仲武,我的好兄弟,你最好祈祷这次是我秦万里误会了你!”
……
……
(今天本来应该三更的,但是老豆苗又病了,实在难受得很,只能两更了~明天或者后天看看是否好转,到时再补上前天请假还少的一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