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薛淮斩钉截铁的话音落地,整个衙署前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刻成泰只觉自己被千夫所指,就连几个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将领,此刻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秦万里霍然转身,一双虎目死死盯住成泰,那目光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成泰,薛通政所言可是实情?”
成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头迎上秦万里灼灼逼视的目光,眼里充满痛苦和挣扎,最终咬牙道:“侯爷,末将对天发誓,末将从未做过此等丧心病狂、有负皇恩军职之事!这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郭岩那厮临死攀咬!”
秦万里脸色铁青,怒道:“那铜符又作何解释?你当本侯是三岁小儿,到现在这地步还不肯如实交代?你给本侯说实话,为何本侯的铜符会出现在成福手里,你究竟瞒着本侯做了哪些事?”
听闻此言,范东阳和薛淮不禁对视一眼。
无论秦万里是真不知情还是当场撇清,他这次很难洗清自己的嫌疑。
成泰当然明白这一点,他转过头去望着薛淮手中那枚刺眼的铜符,颤声道:“侯爷,这铜符是侯府旧物式样,或许是侯府管理存在疏漏,被小人盗用仿制,与末将无关啊!”
这番辩解苍白无力,在如山铁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无关?”
薛淮策马前行一步,正色道:“成总兵,先前郭岩在供词中明确指认,你以镇远侯的名义与其结交,唆使其贪墨三千营军资,然后交由你转手售卖再瓜分获利。据他交待,每次交接赃物下达指令,皆由你亲自出面,并出示此铜符为凭。你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那好,本官问你!”
“郭岩供述,近一年来你每次与他密会均在城南醉仙楼,时间多为每月初七酉时三刻,酒楼掌柜和跑堂小二皆可作证,你可敢当面对质?”
“你声称铜符可能被盗用仿制,那本官即刻带人搜查你的府邸,若在你处搜出同样制式的铜符或往来密信,你又作何解释?”
“最重要的一点,成福乃你嫡亲堂弟,也是你最信任的心腹管家。若无你的授意,他岂敢私藏如此巨量军资?又岂能调动上百人手和数十车驾,于寅夜之际秘密转移?”
一连串犀利的质问让成泰哑口无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剧烈哆嗦着,脸色由白转灰,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此时此刻,衙前一片寂静,只有五军营将士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来人,拿下成泰!”
薛淮见其不再狡辩,立刻朝江胜下令。
然而就在江胜等人上前的瞬间,秦万里尚未有动作,成泰却从袖中翻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猛然横在自己咽喉之前,厉声道:“站住!”
江胜等人神情凝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淮。
秦万里见状大怒,踏前一步喝道:“成泰,你想做什么!”
“侯爷止步!”
成泰后退一步,右手稍稍用力,匕首便已划破肌肤,然后快速说道:“末将有几句话,请侯爷让我说完!”
秦万里久经沙场,如何看不出这名心腹大将死志坚决,当下也只能站定,含恨道:“你说!”
“噗通!”
在众人的注视中,成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右手的匕首依旧死死抵着脖颈。
他望着追随半生的秦万里,满面愧疚道:“末将有负侯爷栽培,有负皇恩浩荡,有负……五军营这身战袍!”
“住口!”
秦万里的胸膛剧烈起伏,勃然道:“成泰,你追随我整整二十载,从宣大边墙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到如今这五军营的总兵官位,本侯视你如手足臂膀,你就是这样回报本侯的信任?用本侯的铜符,打着本侯的旗号,去干这挖大燕墙角、祸乱京营根基的勾当?”
成泰被这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抖,那张原本刚毅的面孔此刻涕泪纵横,颤抖地说道:“侯爷,末将起先真的只是贪图那一点小利。前年秋狩后,郭岩那厮主动贴上来,言语间对他叔父安远侯满是怨怼,说他在三千营永无出头之日,又暗示手里有门路能处置些营中冗余的军资,只需寻个稳妥的接手人,便能得一笔横财。末将当时鬼迷了心窍,想着不过是些积压的陈年旧物,倒腾出去换些银钱,自己也能给家里添置些田产……”
“头几次郭岩拿了一批淘汰的旧弓弩和受潮的火药,末将分了他三成利,当时只觉得这钱来得容易。后来有一次交接数额巨大,郭岩那厮不放心,非要个凭证,末将一时糊涂,便找人偷偷仿制了一枚侯爷已经停用的旧符,想着只是取信于郭岩,用完就毁掉,可这口子一开就再也收不住了……末将糊涂,糊涂透顶啊!””
“侯爷,末将真的知道错了,当看到那些崭新的甲胄和膘肥体壮的良驹时,末将的手都在抖,可郭岩那厮手里捏着前几次交易的把柄,他说若末将不继续做下去,他就把一切都捅出去,让末将身败名裂,更会连累侯爷您的清誉!”
听到此处,秦万里已经气到说不出半个字,双手都在发抖。
范东阳和薛淮冷眼看着这一幕,旁边自然有人将成泰的供述一字不漏地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