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车队护卫如同被抽掉骨头,瞬间哗啦啦全部跪伏于地,再无一人敢抬头。
成福死死抓住马鞍,脸色灰败如土,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绝望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铳口。
石震根本不去看他,挥手下令,神机营的将士和靖安司的高手立刻上前,将所有车队护卫缴械捉拿,并喝令车夫们聚在一起双手抱头蹲下。
在他控制局面之后,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今夜好大的阵仗。”
成福猛地抬头,只见杨树林的边缘,一匹神骏的黑马缓步而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年轻官员。
“你是……是薛通政?”
成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万万没想到,薛淮居然会亲自出现在这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外,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定然早就发现那处庄子,只是一直没有出手,而是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主动暴露,然后人赃并获!
“看来成管家认得本官。”
薛淮勒住拂霄,双眼微眯道:“据本官所知,你那位堂兄成总兵在京中并无产业营生,不知这么多大车所运何物?而且偏偏挑这种时辰,真是令人费解。”
“我……我……”
成福嘴唇哆嗦着,脑子一片空白,想狡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薛淮见状也失去了和他对话的兴致,言简意赅地下令道:“搜!”
他一声令下,江胜立刻带着亲卫们上前搜查那些骡车,神机营的火铳手和靖安司的密探则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
骡车上一个个大箱子的盖布被揭开,然后迅速开箱,在大量火把的映照下,箱子内的东西很快引起一阵阵低呼声。
只见里面有码放整齐的崭新制式雁翎刀和长矛枪头,有一捆捆用油纸和麻绳仔细捆扎、印着清晰兵部火漆的强弓,有大量乌黑油亮、颗粒分明的上等火药,还有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整块硝磺。
白骢等人甚至在中间那几辆大车的箱子里,发现数十套保养良好的轻型皮甲!
至于车队后方那上百匹良驹更是让神机营的将士们看得牙痒痒。
即便薛淮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听着下属们不断响起的禀报声,亲眼见到这些蛀虫如此胆大包天,见到被他们掏空的京营血肉,心中的怒意仍旧不断高涨。
因为这些蛀虫的恣意妄为,刘炳坤这样一个老实勤恳的官员,付出了鲜血和性命的代价。
薛淮的眼神愈发冰冷,他看向面无人色的成福,森然道:“成福,而今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不老实交代,是谁让你转移这些赃物,又是谁负责同你接应?”
成福抖如筛糠,却咬紧嘴巴不敢说出一个字。
薛淮肃然道:“搜他的身!”
“遵令!”
江胜策马冲了过去,靠近时猛地勒住缰绳,单手将成福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掼在地上!
他顺势跃下马,然后不顾成福的挣扎惨叫,三两下便从他怀中搜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大人!”
江胜将锦囊双手呈给薛淮。
薛淮接过,解开锦囊束口指尖一挑,一枚黄铜符牌便滑落掌心。
牌身厚重古朴,边缘饰以云雷纹,中央赫然是一个笔力遒劲的篆体大字——
“秦!”
薛淮面色冷峻,他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块、从郭岩家中搜出来的符牌,与眼前这块仔细对比,二者的细节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差别,就连“秦”字的笔画走势都一模一样。
“薛通政,小人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郭岩交给我保管的!他先前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他会分我五成的利润,谁知道他被您关进了靖安司,小人一时财迷心窍想独吞这笔银子,这才做了错事!薛通政,这件事和小人的堂兄无关,都是小人的错,求通政开恩啊!”
成福这个时候仿佛才反应过来,极力将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不必浪费唇舌了。”
薛淮冷漠地回了一句,然后对石震等人下令道:“押上人犯和赃物即刻返京。石千总,你的人负责押运赃物,务必确保一件不少。江胜、白骢,你们带着靖安司的兄弟们,看好成福和所有案犯,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遵命!”
众人齐声领命,声震四野。
“走。”
薛淮一抖缰绳,拂霄轻嘶一声,迈开步伐:“回城!”
队伍在整肃之后转向西北官道,铁蹄踏碎残霜,车辙在泥地上刻下深痕。
遥远的前方,夜色中的京城如同伏踞的巨兽,静静地等待黎明第一道钟声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