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吴平已死,对方又没有查到赃物,他何惧之有?
“郭千户果然不是普通人。”
薛淮话锋一转,从容道:“希望你不要误会,本官今日来提审你,没有想过你会招供,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本官不会让人对你动刑,更不会逼迫你说出任何你不想说的话,随便聊聊就行。预计接下来三五天内,本官还会经常来找你谈话,因此郭千户不必对本官太过抗拒。”
这番话让郭岩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间猜不透薛淮的用意。
在他想来,薛淮肯定是希望能从他这里取得突破,否则这桩案子根本查不下去。
便在这时,薛淮又如实说道:“对了,本官今日在朝会上,当着陛下和诸公之面立下誓言,会在十五日内破获此案。郭千户,你觉得本官能做到吗?”
郭岩沉声道:“薛通政这是打算继续制造冤案?难怪坊间说你是酷吏,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冤案?”
薛淮忽地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郭千户,本官或许没有把握完成对陛下的承诺,但是我有绝对的把握拉着你一起死。”
郭岩终于无法忍受薛淮这副姿态,他宁肯对方声色俱厉或者直接大刑伺候,当即咬牙道:“薛淮,莫要再故弄玄虚了,你不就是想屈打成招吗?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姓郭!”
“硬气!”
薛淮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微笑道:“郭千户,你可知道南郊马场东南面三里外有一个守卫森严的庄子?”
郭岩一怔,脸上浮现明显的慌乱,又强行变成冷漠的表情。
若非薛淮已经知晓内情,说不定真会被他骗过去。
如今他愈发能够确认,这桩由刘炳坤之死引发的窝案,即便一开始不是冲着他来,中间必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人顺带将他也算计在内。
倘若他没有多长一个心眼,以为那个庄子里就是藏匿转移的赃物,又奏请天子带兵去查,最后却依旧一无所获,只怕他会彻底变成一个笑话,天子也会失去对他的耐心。
“郭千户好手段,只是你也未免太不把本官当回事。”
薛淮淡然道:“前日那场暴雨覆盖京城内外,南郊亦不例外,你让人在马场东南的小径上制造那些车轮印的痕迹,就没想过如此新鲜的痕迹如何能避过暴雨的侵袭?还是说你们有能力在光天化日之下,仅仅用时半天,便将藏在马场四个地窖里的赃物悉数转移?”
郭岩看了一眼肃立两旁的江胜和叶庆,寒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薛淮道:“很简单,得益于你的多此一举,我让人查遍马场周边,在马场的东北面几里地外又发现一处极为隐蔽的庄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郭岩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原本紧绷的肩背猛地垮塌下去,踉跄后退半步,重镣哗啦作响,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额角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郭岩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薛淮,瞳孔因惊骇而急剧收缩,如同濒死的困兽。
“你……你胡说八道!”
郭岩嘶声挤出几个字,脸色一片惨白。
薛淮见状轻叹一声,语调略显飘忽,犹如勾魂索命的阴差,又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不解:“本官先前便说了,你是否招供不重要,不论最终结局如何,不论薛某能否继续立足朝堂,你郭岩都必死无疑。”
郭岩再也坚持不住,颓然瘫坐在地。
薛淮既然已经查到那些赃物的真实藏匿之地,那么如他所言,郭岩是否招供确实不重要,所以他先前的种种表演落在薛淮眼中不啻于戏台上的丑角。
郭岩抬头望着薛淮,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庞在他此刻看来宛如恶魔,不禁颤声道:“你……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查找?”
“时机未到而已。”
薛淮坦然道:“我还有一些安排,暂时还不能动手,所以郭千户你还可以多活几天,因为我需要来找你继续演戏。”
郭岩不傻,他逐渐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利用他作为诱饵,辅以信息的不对称,诱使藏在暗处的人暴露踪迹。
好狠的计策。
薛淮望向满面死气的郭岩,微微前倾上身,温和地说道:“或者,郭千户告诉本官一些秘密,说不定能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
叶庆肃立在旁,沉默听着薛淮的询问,虽然知道郭岩是咎由自取,但是他心中仍然有些不合时宜的同情,哪怕此刻换做是他在郭岩的位置,面对薛淮这种攻心的手段,只怕也很难撑下来。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郭岩不仅没有彻底崩溃,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他挣扎着站起来,叶庆和江胜见状立刻提高戒备。
郭岩并未垂死挣扎,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望着薛淮阴沉地说道:“薛通政真想知道我的秘密?”
薛淮从容道:“郭千户若想继续一个人扛起所有罪名,不惜以你的父母妻儿为代价,本官亦无力阻止。”
“不用说那些废话,我现在就告诉你,只要你别怕就行。”
郭岩眼中迸发疯狂的戾气,一字一顿道:“听好了,我背后的人便是——”
“镇远侯秦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