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让周茂才抖如筛糠,语无伦次道:“府尊……下官也是刚刚得知……”
就在这时,又一名身着靖安司玄色官服的精干汉子快步走入,对眼前的惨状视若无睹,径直向薛淮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份密封的卷宗:“禀薛府尊,卑职奉靖安司掌令叶庆大人之命送上急报!”
薛淮暂时放过周茂才,转向看着靖安司的人问道:“何事?”
汉子禀道:“我司奉圣旨追查玄元教贼人,于旬日前从一名落网的乱党高层口中审问得知,他们仍旧贼心不死,以重金贿赂宝应知县周茂才,并以其在老家的父母性命相挟,迫使其对杨家集一带疫情知情不报,并暗中阻挠扬州府防疫十策的推行,放纵部分里甲阳奉阴违,有意令疫情加剧,欲在扬州北境制造大疫恐慌,破坏府尊赈灾大计!叶掌令深知此案关系重大,已尽全力布控和追查扬州府内潜伏的贼人,又命卑职将卷宗送来,人证、物证、口供俱已在此,请府尊过目!”
江胜上前接过卷宗,然后满面担忧地看向薛淮。
堂内一片死寂。
薛淮转身走到浑身颤抖不止的周茂才面前,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
“府尊——”
周茂才求饶的嗓音戛然而止。
薛淮忽地抬脚,狠狠踹在周茂才的小腹上,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宝应县衙的属官们无不噤若寒蝉,江胜和白骢等人更是神色铁青,在他们的印象里,薛淮无论遇到什么状况都能镇定自若,像这般直接动手还是第一次,由此可见他心中的怒火究竟有多汹涌。
周茂才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薛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拔刀砍死周茂才的冲动,目光扫过低头请罪的宝应县一众官吏,厉声道:“宝应知县周茂才,勾结邪教玩忽职守,欺上瞒下贻误防疫,罪不容诛!即刻革职查办,打入死牢!待本官禀明朝廷,再行严惩!”
无人敢提出异议。
薛淮又看向县丞吴文昌说道:“吴县丞!”
吴文昌浑身一震,连忙躬身道:“下官在!”
薛淮不容置疑道:“本官现命你暂代宝应县一切政务,全力配合本官指令,若有半分差池,周茂才便是前车之鉴!”
吴文昌丝毫不敢迟疑道:“下官遵命!万死不辞!”
薛淮转身目光如电,快速说道:“白骢,你持本官印信,即刻请调驻宝应漕军千户,点齐本部五百兵马,并征调所有县衙三班衙役和巡检司全部人手,火速开赴杨家集!”
白骢肃然道:“卑职领命!”
薛淮吩咐道:“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封锁杨家集及周边十里所有道路和村落,许进不许出!擅闯封锁线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另外镇压一切骚乱,捉拿所有煽动阻挠防疫之徒,就地收押!”
白骢道:“是!”
薛淮又看向胡彦说道:“你带十人快马加鞭赶回府城,命章同知立即从府库调拨所有库存避瘟药材、大量干净布匹、烈酒、粮食,由府城巡检司押运,以最快速度送往杨家集。再让孔推官抽调精干吏员、狱卒、仵作,携带防疫工具即刻赶赴杨家集,处理遗体防止污染。最后,传令扬州城内所有药堂,除必要留守人员外,所有空闲郎中和学徒,携带药箱火速支援杨家集!”
胡彦躬身道:“是!”
薛淮又命吴文昌做好宝应县其他区域的防疫措施,随即便看向赵武说道:“头前带路,本官要立刻前往杨家集。”
赵武应道:“遵命!”
命令如雷霆般下达,整个宝应县衙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衙役们奔跑传令,马蹄声在县衙内外急促响起,吴文昌迅速召集属官,接管政务分派任务,调集县内剩余资源协助防疫。
薛淮留下几名亲卫看守周茂才,随即大步走出县衙。
江胜牵来他的坐骑拂霄,却又忍不住劝道:“大人,杨家集疫病爆发,如今就连徐神医都染病昏迷,只怕那里情形无比凶险。属下恳请大人坐镇此地县衙,属下愿亲赴疫区了解情况。”
薛淮转头望着他,轻轻摇头道:“江胜,大疫若是控制不住,扬州府不知会死多少人,我若不去,无人可以安定民心,必将有大乱爆发。”
江胜闻言无法再劝。
他心里十分清楚,齐青石素来稳重老道,若非杨家集那边的情况已经无比凶险,他断然不会派赵武一路找来,在这种人心惶惶、百姓难以控制的局势下,只有薛淮亲自在场主持大局才能安抚人心。
薛淮翻身上马,环视周遭的数十名亲卫,言简意赅地喊道:“走!”
所有亲卫面无惧色地回应他的视线,肃然道:“愿随大人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