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陆绾所料,他的《安淮垦急务疏》一经发出就在徐州引起轩然大波,每个人都疑惑为什么刘使君会如此突然地宣布一个法令,而且内容还这么敏感。
徐州百姓其实不太在乎招收流民的事,只要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刘使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陆绾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流民。
有的说是陆绾以前在袁术手下当差的时候被流民偷了东西;有的说是陆绾在来徐州的路上被流民给劫了,所以来徐州的时候衣衫褴褛;最过分的是说陆绾曾经在淮南犯过罪,为了报复当年将他关起来的当地官员,现在变着法子的折磨当地百姓。
对此陆绾只能说,编的还不够好,不如说:陆绾为什么要保留当年在袁术手下工作的经历,原因是当年陆绾其实是袁术的贴身小厮……
一些原本还想和陆绾亲近亲近的世家眼见陆绾风评不太好,也很快和他划清了界限,不过这都是明面上的,实际上私下来信表示想和陆绾交好的世家反而变多了。
在世家眼里,陆绾这就是为了彻底登上刘备这艘船进行的自污。只要刘使君是个正常人,接下来就肯定会对陆绾委以重任。
陆绾此刻就是一个必定升值的股票,是所有投资者的梦中情股。
糜竺反正是这样想的,他已经看明白了,现在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随着晃动的牛车停止,糜竺缓缓走下,目光坚定地望向陆绾的居所,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场博弈中占据先机。
他是来当天使投资人的,可不仅仅是当个冤大头。
趁着门房通报的这一小段时间,糜竺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扶正了头冠。
今天休沐,陆绾一步都不想出宅子,这个原本是某个丹阳将的豪宅,现在分配到了陆绾的手上。
原本陆绾打算在家里躺上一天,享受难得的清闲。然而,门房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通报糜竺来访的消息让他不得不起身迎接。
陆绾心中暗叹,知道这一天注定无法平静度过,要是当时没收拜帖就好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缓缓走向前厅。
大门洞开,陆绾入眼就是一个中年男子,陆绾料他多半就是糜竺,抢先一步招呼道:“贵客上门本当出门相待,未曾想子仲来得如此之早。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文渊兄,今日前来叨扰,还望海涵。”
一直在屋外说话也不叫个事,两人在一番寒暄后就到屋内准备下一步的谈话。
“糜先生客气了,整个徐州有谁不知道你糜子仲是首富,要拜访也应该是我来拜访你才是。”
“首富往往是空架子,每天眼一睁,几万人吃喝拉撒都要等着我伺候,真落到我袋子里的能有几铢钱?”
陆绾眉头微不可察的一挑,糜竺这是来展示实力的啊,几万人的手下可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当年陶公在世时,养兵屯田的消耗虽然大部分都是我出的,本来以为能够在这乱世保的一方平安,可惜全白费了。”
糜竺轻笑一声,眼神中却带着无奈说道:“文渊,说好听点我是个别驾,实际上在那些雅士眼里,我就是个下九流的商户,何必在乎这些。我观陆先生亦非此等只会清谈之辈,还是不必拘礼吧。”
陆绾一想,好像自己确实没必要端着来,反正风评已经被害了,不如一作死到底,索性直接放开手脚:“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糜家能拿得出多少?”
糜竺也懒得扮谦谦君子了,也是直接进入商人的角色,开始说出了他的预算:“我愿赠两千万钱助君,再加上僮仆两千余人,耕牛一百头。”
刘备一开始发家的时候就有天使投资人给他投资,张世平、苏双二人送了他良马、镔铁、钱财,总计下来大概五百万钱。
两者数字有差别并不单纯是说糜竺要更豁得出去一些,而是参照着刘备的地位来的。刘备一开始是个白身,那自然就只有几百万的投入,刘备现在的地位已经是徐州牧了,要投入的资金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提前给出太多投资并不是好事,有可能会起到揠苗助长的效果。不仅如此,还有可能会让被投资人欠下太多人情,最后反而会反目成仇。
即便是再沉稳的人在看见这么庞大的数字后也很难不露出笑容,陆绾就更不必说,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疑问:“糜先生要投这么大一笔吗?你们糜家还没富到这种程度吧?”
这笔钱在糜竺的总资产中当然不算特别多,不过糜家的资产大多是不动产,两千万钱几乎是糜竺手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我糜家做了几十年的徐州巨富,这点还是拿得出来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拿了这笔钱,文渊打算用在哪方面呢?”
“自然是眼下最重要的屯田。”
“那这笔钱还真是笔小钱了,目前徐州招收的流民至少有三十多万人,我这点钱粮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陆绾可太明白了,这流民就和吞金兽一样,行动坐卧走都得花钱啊。虽然后面这钱还要从他们身上赚回来,但是远水救不了近渴。
最关键的是流民消耗了大量的粮食,徐州的储备粮现在有点危险了,急需新的粮食来源。
糜竺想和陆绾合作,陆绾又何尝不想借糜竺的力量呢?
陆绾向糜竺拱手道:“这就需要子仲再拉兄弟一把了。”说完,不等糜竺有什么反应,陆绾走到门口,将为了避嫌躲得远远的仆人叫了过来,轻声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又让仆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