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仆人端着个盒子走了进来,放在糜竺面前的桌案上,又快步离开了。
“文渊,这是?”糜竺有点奇怪陆绾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陆绾不语,只是将盖子揭开,如霜一样的细小晶体堆成一座小山,白的让人移不开眼神。
得到陆绾示意后,糜竺捏了一点晶体放入口中,一股咸味在舌头上化开。
“文渊在哪里弄到的这种品质的井盐?如果是有这样的盐往外销售,那屯田的粮草肯定是够了。”糜竺有些惊奇地说道。
“子仲这下可是猜错了,徐州怎么弄得到井盐呢?这是海盐啊。”
糜竺这下是彻底震惊了,现在的海盐采用的是晒盐法,这种方法在陆绾看来完全是看天吃饭,只有天晴的时候可以晒,而且效率极低,产出的盐品质也不好,一股苦味,原因就是里面含有大量的杂质,吃多了对身体健康也有影响。
陆绾自然要对此动动手脚,就算不为别的,将来也能多活个两年啊。
在不进行材料学研究的情况下,陆绾针对原有的晒盐法做了一些改进,只是碍于一些现实问题,只搞出了一些试样。后来告知了刘备,刘备也劝他先缓一缓。
听到这里的糜竺好奇地问了一句:“问题?有什么问题能让主公都想着放一边不管?”
随即糜竺便闭上了嘴,他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现实问题了。
那就是糜竺本人。
海东糜家能够成为今天的徐州首富,靠的就是贩卖盐铁。
现在突然拿出一个新方法可以大量生产优质盐,就必然和现在的盐业巨头糜家撞上。当时糜竺的拥立之功还没忘,刘备就是顾及着这一点才让陆绾先缓缓。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刘备现在已经在和青州袁谭开始书信往来了,表示希望大侄子到时候结款可以用粮食来结。
糜竺面上不说,心底还是涌起一股暖意,现在的糜竺在徐州的地位并不高,没想到刘备还是顾及着自己的感受,激烈的情绪让糜竺这样冷静的人也不禁动容。
他终于决定将全部身家都压在刘备身上,不为别的,就为这份来自刘使君的尊重。
“我有个想法,既然使君担心影响到糜家,为何不直接合作,由文渊提供工艺,我糜家提供渠道,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对于利润,我糜家只取一成。”
这下轮到陆绾震惊了,糜竺这么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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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疯了吗?为什么只要一成啊?”
看着眼前愚蠢的弟弟,糜竺只是深呼吸了一下,不断提醒自己这是亲弟弟,不能不认的。
可是要说怎么解释,糜竺自己也说不清,他就感觉刘备太特殊了,喜怒不形于色,既有着潜龙在渊的沉稳,又有着悲天悯人的仁厚。
尤其是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上去就像天神下凡一样,生来就是要做皇帝的。
这样的理由显然不能拿出来说,糜竺只好说:“无妨,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
“以后以后,你老是说以后,先前陶谦那个老东西来徐州你也是这样,现在呢?都烂成一堆白骨了!”
糜芳只感觉大哥是崽卖爷田不心疼,大哥挣没挣到哪,花起来倒是大手大脚的。
“现在陆先生只拿出一个细盐,万一以后又拿出什么新东西,不就会优先考虑我们吗?”糜竺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好事都落到他头上。
糜竺之所以不敢要的太高,就是因为现在虽然可以搂上不少钱,一但刘备的地盘越来越大,糜家也会越来越扎眼,到时候即使是刘备记着香火情,他手下的人想收拾糜家的人肯定也不会少。
“大哥!你还把我当垂髫小儿吗?机会本就难得,先抓到手才是真的,哪能把希望放在人家身上!”
糜芳只感觉大哥脑袋一天比一天糊涂了:“别看现在那个刘备跳得高,搞不好明天又灰溜溜的滚蛋了,我们家的当务之急是和其他世家搞好关系,流水的官吏,铁打的世家啊。”
糜芳的本意是让糜竺再看看再想想,不曾想大哥直接被他整破防了:
“你当我没试过吗?那些人什么嘴脸你还不知道吗?收礼的时候老脸都笑烂了,要办事了就屁都不放一个,人家摆明了瞧不起,我们还去热脸贴冷屁股干什么?”
糜芳见说服不了大哥,只好愤愤的离开院子,临近门口时,他再度转过头来:“大哥,你会后悔的。”
糜竺此刻也动了真火,他拿出家主的气势,对着糜芳厉声道:“糜芳,我才是家主!”
门‘碰——!’的一声合在一起,宣告了今天兄弟俩的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