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赵无崖就是那古佛座下的天鹏神鸟。”
波巴也不藏掖,顺着那宁金隆巴的话语往下说。
宁金隆巴一听,更是直接摆手,对波巴说道:“那更不行了,六大家族甚至都不可能将「二十一禅」当作祭品,这天鹏神鸟当祭品,他们肯定更不愿意。”
他话音才落,一旁的周玄,有些奇怪——照理说吧,二十一禅是古佛的分身。
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直接将那「二十一禅」,视作古佛一部分。
而那天鹏神鸟,顶天也就是古佛的宠鸟,那再宠还是一只鸟啊,一头破鸟,比古佛分身还要稀罕?
周玄此时虽说好奇,但他终究没有开口询问,他怕露馅,只好继续倾听。
波巴见宁金隆巴又有些忐忑了起来,他轻笑了一声,问道:“隆巴,我且问你,天鹏神鸟作祭品,有何不可?”
“金佛,天鹏神鸟意味着什么,还需要隆巴明说么?”
“你说说看。”波巴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这种意味,周玄也听出来了,
他在心里感叹着这个波巴,是个玩心理的高手——很多事他知道,但就是要逼着别人来讲,
这种做法,会在潜移默化中,消磨掉对方的对抗感,提高自己的权威。
隆巴叹了口气,起身说道:“金佛,天鹏神鸟,是大雪山的象征,是古佛的宠鸟,更重要的是,它才是古佛真正意义上的佛母,佛母并非那五彩神牛。”
关于「佛母」的说法,周玄在天灵塔时,通过壁画,已经见识过。
是五彩神牛,将古佛带入井国的,因此这头神牛,被称为「佛母」。
在整个雪原府,牛都被称为「地行母」。
但现在,这佛母的角色,竟然有所替换,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波巴往下的话语,并没有言及“天鹏鸟为何是真正的佛母”的原因,他只是对那隆巴讲道,
“隆巴老爷,天鹏鸟是大雪山的象征,并没有错,但是你们六大家族,还有整个雪原府的灾祸,便起于大雪山,
你们的象征,要斩了你们,你们还要引颈待戮,甚至还要拍掌叫一声好——你们贱不贱啊?”
波巴讲完,也没急着往下说,他在欣赏着宁金隆巴眼中缓缓升起的愤怒目光,
这份目光,便是他引导人心,引出来的杰作。
每每此时,波巴都会停顿,好好观赏着自己的作品。
一旁的周玄,虽然只是个看客,但他也莫名的升腾起了一份怒意。
这怒意的火头,竟还不软。
周玄暗暗的说道:“这个波巴的讲话声音之中,蕴藏着猫腻,有某种神通。”
他觉得,波巴的神通,确实很容易让人的怒气值爬升。
“不愧是「耳听怒」,对人心、愤怒感的营造,颇有几分能耐。”
那宁金隆巴听了波巴的话,也恨起了那只天鹏鸟,但他是雪原人,对于天鹏鸟的尊崇,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听隆巴说道:“这天鹏鸟,属实是只凶鸟,但它的地位太高了。”
“这种高地位,又有什么说法呢?”
波巴再次明知故问。
那宁金隆巴对于波巴的行径虽然不爽,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说道:“金佛,你岂能不知,那古佛被五彩神牛,送进了大雪山,
但他毕竟是天外的来客,为井国这一方天地的禁制不容,
那只大雪山里的佛手,虽然伟岸光辉,但在降临之后的日子里,它其实是在日渐枯萎的。”
宁金隆巴讲起了「天鹏神鸟」的往事,竟然阴差阳错的,满足了周玄的好奇心。
周玄只知道,古佛诞生的那一刻,是一只擎天巨手,但现在听了隆巴的话,他才知晓,古佛诞生后的成长,并非一帆风顺。
“再然后呢?”波巴继续问道
“再然后,便是大雪山之灵——那一只广阔无际的天鹏神鸟,一口便将那古佛的巨手,吞了下去。”
“天鹏为天下至凶的大鸟,一生食人无数,连古佛都敢吃,
但因缘际会,天鹏鸟的肚子,竟然隔绝了天地的禁制,保护了古佛的成长,
一百年后,古佛的巨手,破开了天鹏的肚子,再次现世降临,
这一百年里,有了天鹏的蕴养,竟使得古佛的周身,沾满了井国的气息,逃过了天地禁制的监测,
换句话说,在这一刻,古佛才真正的成了井国之佛,
天鹏被破肚而陨落,身躯化作了轮转雪山的‘错木神峰’,古佛封其为「佛母」,所有的佛宗弟子,皆对其供奉。”
周玄听得悄悄点头,原来天鹏神鸟被封「佛母」的根源在这儿呢。
这一段雪原古佛的历史,被宁金隆巴讲了出来,波巴很是满意,点着头说道:“你讲的历史,的确是世世代代大雪山中,无数的经书宝卷里记载的史料。”
宁金隆巴当然听出了波巴的弦外之音,他问道:“金佛的意思是,这一段历史,与真相,有些出入?”
“那是自然。”
波巴的手,往不远处的炭火前靠了靠,他语气悠长的说道:“这历史嘛,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年代太久远了,穿凿附会的段落,是很多的。”
“比如说呢?”宁金隆巴问道。
“隆巴老爷,我想问你,在这段雪原创世纪的历史之中,天鹏的身躯,化作了大雪山错木峰,那天鹏的魂魄呢?”
波巴问。
宁金隆巴想都没想,说道:“那自然是入了人间轮回,不死不灭,这是「雪山轮转经」佛母篇的记载。”
“这段记载,对,但是,也不对。”波巴金佛摇了摇头,说道:“天鹏之魂,的确是入了轮回,在人世中不断的往生,但是,它却不是在这个时间点,展开轮回的。”
宁金隆巴也起了兴趣,他这从小到大,听来的史料,还能有错?
只听那波巴说道:“古佛破开天鹏神鸟的肚皮时,天鹏鸟的神魂,其实已经与古佛融合,
从某种角度来说,天鹏鸟便是古佛,古佛便是天鹏鸟。”
“嘶……”那隆巴吸了一口极长的凉气,说道:“有这份渊源在,六大家族更不敢对天鹏鸟的转生之人不敬了。”
波巴按住了隆巴的手,轻轻的说道:“稍安勿躁,且听我细说。”
他又继续说道:“波巴,古佛的生平,并非是一味的善,他也有恶念,而且恶念极大,
曾经古佛发狂之时,一日之内,吞食了九万人,他这等滔天的恶念,是从哪儿来的?
正是那天鹏鸟的欲念作祟,
天鹏鸟,便是古佛的恶念——说白了,它才是古佛神魂之内的附骨毒疮,
一直到古佛将自己分成了「二十一禅」之后,那天鹏鸟的魂,才算被正式剥离,入了众生轮回。”
“竟有这份过往?”
那宁金隆巴连忙问道。
“自然是有的。”
波巴说道:“赵无崖,便是天鹏鸟之魂的转生之人,我们将赵无崖当成上供给意志的祭品,这正是要为古佛真正的除去那附骨毒疮,
这是一件大好事呀。”
宁金隆巴听到此处后,点了点头,说道:“这事确实算是好事,我也信金佛不打诳语,讲的天鹏真相,必然是真的,
只是,我一个人信不管用,六大家族人多耳杂,金佛如何让他们相信——天鹏鸟,是古佛心魔?”
波巴说道:“你且回你的庄园,不日,我便送去一副天灵,这副天灵,是古佛的手笔,你们瞧了便知我所言虚。”
“好说,好说。”
宁金隆巴此时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辞,说道:“金佛除掉周玄的计划,我觉得可行,
至于天鹏鸟之魂,只要天鹏鸟是古佛心魔的有力证据现世,我一定会说服六大家族,共同参与灭杀周玄的行动,
然后,再将那天鹏鸟转生的赵无崖,当成祭祀贡品。”
“隆巴老爷慢走,外面的风大,小心些。”
“多谢金佛关照。”
那宁金隆巴戴上了皮帽,拔出了门闩后,踏入了风雪之中。
屋内,便只有三个人,周玄、波巴、侍茶的女奴。
这女奴,据周玄的观察——她是一个哑巴,同时还是一个聋子。
她没有听觉意识。
这也是波巴在谈论如此机密大事时,没有挥赶走女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