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赞天宫内,诸多的僧侣,皆在忙碌。
离三年一次的轮转大祭,没几天功夫了,
这等大祭典,需要筹备的事情极多,
祭品,需要提前准备;祭器,也需要提前擦拭干净,做祭典的法坛用度,自然是需要专人去组建、制作,
因此,纷纷密密的大雪天,连一只山雀都不曾有,可那些僧人,却呵着白气,披着僧袍,冒着风雪,热火朝天的做着手里的活计。
波巴金佛坐在宽阔的、热气腾腾的厢房里喝着茶。
通红的炭火炉子,驱走着屋里的寒气,漂亮标致的女奴,为波巴倒着略带着咸味的奶茶。
波巴一边抿着茶,一边对身旁的人说道:“隆巴老爷,我找你来,是为了一件事情。”
“今年的雪比往年,要大了许多,鸟兽都不曾出没的大雪天,金佛专程找我,想来这件事情不小。”
宁金隆巴接过了女奴倒的茶,眉头紧锁。
“这么冷的天气,雪原府里,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波巴并没有直接谈事情,而是将话题岔开。
宁金隆巴点着头,指了指地下,说道:“意志在沉睡,但他睡得不老实,他稍微打个喷嚏,明江府便要刮起洪水,
他若是哈出一口热气,黄原府便要闹上一场旱灾,
他若是觉得燥热,便会轻轻挥着手,降下一阵凉气,我们雪原府便要遭殃喽,
今年雪这般大,想来那位沉睡的意志,有些燥热不安了,因此扇出来的凉风,便强烈了一些,刺骨了一些。”
宁金隆巴抱怨了许久后,才站起身,望向了窗外,说道:“我们六大家族,已经在安排放粮啦,这些天,光是宰杀牦牛,便杀了三千头,
我只希望,雪原府那数万万的人,能安然度过这一场大雪吧。”
“光有食物,渡不过这场大雪,取暖用的燃料、不透风住处、都是过冬的关键,
等雪下得再大些,藏在雪里的窟鬼,也要钻出来了,雪原府啊,防不胜防。”
波巴仔细的剖析着雪原府的局势。
今年的雪原府,的确不太一样,雪过于的大了,温度自然也是异常的低,
真正的严冬还没有来临,但府内已经大面积的出现“一家人一夜之间,被冻死在屋房内”的事情了。
“若是如波巴金佛说的,我们这个冬,岂不是没法过?”
“凛冬将至,我甚至能嗅到一股源自末日消亡的气息。”
波巴金佛指向了那宁金隆巴的额头,说道:“上一次大祭时候的谶语,要实现了。”
“谶语?”
宁金隆巴很是紧张,他回忆起了三年前的大祭,那场大祭,波巴金佛通过祭典的天灵法器,听到了一阵呢喃的声音。
这一阵声音,所使用的语言,并非是雪原府的语言,也不是井国的通用语言,
它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语言,是雪原府最古老的先民们所使用的达隆语。
在祭典之后,他不断的去翻阅古籍,费了许多力气之后,总算破解那阵呢喃的“神之语”。
那“神明”的呢喃低语,是一副谶语——在下一次冰封来临之时,轮转寺、六大家族,以及漫山的袍鬼、整个雪原府,都将走向灭亡。
死,
便是神明为雪原府带来的神谕。
“我们六大家族,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宁金隆巴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六个家族,有钱、有势,我们可以离开雪原府。”
“你们六大家族的根儿,长在雪原府里,你们跑掉了又如何?”
“根基一旦腐烂,你们将会迎接最残酷的死亡。”
波巴金佛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讥讽意味,
宁金隆巴的眼神里,闪过一阵哀色,他仰望着窗外,叹着气,说道:“只凭一场雪,整个雪原府都跑不掉吗?”
“依本座看来,并非无破局之法。”
波巴的话语,音量不大,却在那隆巴的身躯里,烧起了一把称之为“希望”的大火。
隆巴声线颤抖着,很是激动,问道:“金佛,敢问,有何破局之法。”
“一份有足够份量的祭品。”
波巴金佛说道:“整个井国,因意志所成,天上有一尊意志,地下还有一尊,
两尊意志,衍生出了这个国度,他们才是这个国度的本源,
有了本源,才有了秩序,养育出了百姓,有了生死的轮回,
但两尊意志做下这些事情,并非是毫无索求,天地养育众生,
众生又以何报天地?”
“所以?”宁金隆巴又问。
波巴活佛说道:“我们献给意志的祭品太少了,少到他们发了脾气,要降下天大的灾祸,将我们这些缴纳不起祭品的废人们,冻毙在大雪之中。”
“可两尊意志,并非只由我们一府献祭,意志,是九府的意志,为何大灾祸,却只降临到我们雪原府的头上?这公平吗?”
宁金隆巴这番话才出口,便瞧见了波巴凶狠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不敢直视那凌厉的目光,连忙将头低下,
波巴则有些不依不饶,喊住了宁金:“隆巴老爷,瞧住我的眼睛。”
“金佛,隆巴知错了。”
“你不知道错,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波巴再次呵斥道。
宁金隆巴这才将头抬起,带着胆怯的去看波巴的眼睛。
波巴双目浑浊,但若是仔细观望,只觉得那双眼里,竟然藏着一个无尽的世界,无穷无际到让人恐慌。
“你那些男奴、女奴,他们生来,本与你一样,可他们注定只能一辈子伺候着你,当牛做马,你问过他们——公平吗?”
“雪原府里,你们六大家族,掌管着生杀大权,你最小的娃娃,只是出游时被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童,辱骂了两句,
那几个孩童全家,都被你们隆巴家族吊起来,抽骨拔髓,那你又去问过他们,公平吗?”
“你们在雪原府里,作威作福,有多少次,是我们轮转寺替你们将信徒的势头给打压了下来?你要不要问问整个府城,什么叫公平。”
“是……是……隆巴已经知错。”
宁金隆巴低垂着头,冷汗直冒。
那波巴这时才缓和了情绪,说道:“隆巴,所有的州府,都有他们自己的天神,而我们雪原府,只有古佛,
古佛早已分作了二十一禅,无法护住我们的周全,我们只能靠自己,
上供,贡献出最丰美、最诱人的祭品,将那意志喂舒服了,喂饱了,我们雪原府才能逃过此劫。”
宁金隆巴听说了“祭品”,心里暗暗叫着苦,
轮转寺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祭祀生祠,不知道要搞多少场,
这些场祭典,都是六大家族出钱、出祭品,劳心劳力,而且最近百余年,轮转寺可谓是变本加厉,想着法的索要祭品,
最近十年,轮转寺的胃口更是奇大无比,已经搞得六大家族苦不堪言。
但六大家族、轮转寺,本是一衣带水,其中的勾连极深,他们也没想着撕破脸皮,多弄些祭品就弄呗,多搞些祭典就搞呗,
而现在,
这祭品又关系到了六大家族的存亡,宁金隆巴,便更是不敢吝啬了,
他咬紧了牙关,对波巴金佛说道:“既然如此,金佛,你需要什么样的祭品,我们六大家族,合力也要给你弄来。”
波巴的眉毛轻悄的抖着,他喝了口奶茶后,才悠然说道:“隆巴,我要提醒你两点,
第一,我不需要祭品,是意志需要祭品。
第二,这一次的祭品太大,不是你弄些男奴、女奴,或者是命格奇特之人,便能交得了差的。”
“那需要什么样的?”
宁金隆巴问道。
“周玄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