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无藏」凝出的古佛法相,周玄没有受到它丝毫的侵扰。
井国的堂口,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个,每个堂口都有其特殊的本事,但是,若是言及“气势”、“威势”,便是殊途同归。
所谓的“气势”、“声势”,若是做个比喻,不过是那乡间的恶犬,你若惧它,它便会朝你死命扑咬。
你若是不惧,那该恐惧的,便是对方了。
当然,想要不惧对方的声势、威势,也并非只依靠胆量,更要瞧见过大世面。
青衣佛没有见过真正的大世面,便被「古佛」的法相,彻底的打击了心神。
周玄可不一般——他在四天尊之梦里,别说古佛了,连那传说之中「无上意志」,他也是瞧清楚了对方的身形。
有了这番井国罕见的阅历,古佛法相哪里干扰得了他?
“我就说吾师,便是离古佛最近的人,不愧是吾师。”
青衣佛,瞧见了自号「未来佛」的周玄,原本已经垮塌的气势,也找补回了不少。
“若是如你所说,我是过去佛,你是未来佛,我们亦是同辈论之,为何要拜?”
「古佛」的法相,低沉的询问道。
周玄此时,已经完全变幻成了古佛的形态。
只是他这个古佛的形态,与那「古佛法相」,大相径庭。
他的古佛形态,是照着四天尊之梦里的古佛描摹而成。
当时的「古佛」,还没有被封为四大天尊,瞧起来就是一个年龄极小的年青和尚罢了。
但正因为年青,此时的“幼佛”,比起那些广为流传的古佛金身,多了数分蓬勃的朝气。
周玄指向了古佛法相,再度平静的说道:“你这尊过去佛,所指向的归处,无非是死寂二字——你将你的身躯,化作了二十一禅,在人间不断轮回。”
“而死寂之后的指向,从来不是真正的毁灭,而是新生的唤醒。”
这是周玄在「归墟空间」里,见过“生与死”交替之后的感悟,此时掏出来,竟还颇具佛理。
周玄又说道:“在你死寂之后,我向死而生,重新唤醒了在我自己,新生而强大,
我代表着未来的无限可能,你却只能代表死寂,你何德何能,与我以同辈论之?”
这一场与「无藏」的交锋,周玄提前便想好了对策。
「无藏」,是古佛的手迹所化,虽然此时受了天灵塔禁制的加成,神通无敌。
但它的本心所指,还是古佛——他与那青衣佛一般,有着对古佛的向往与虔诚。
而周玄,利用的也就是这一份虔诚,他只要骗过那「无藏」,让无藏相信,他就是古佛的未来化身,无藏自然会“佛心归顺”,放下兵戈。
有了这个原因,周玄才需要不断的哄骗。
「古佛法相」听了周玄的话,当即便眼目低垂,这是气势被压制的前兆。
他凝神静思了片刻后,又问道:“素闻,世间佛陀降世,便会生出异象来,
未来之佛,你重获新生之时,又有何异象?”
这段发问,便是对周玄的考核,
周玄却并不惧怕这一次的发问,日日夜夜的江湖游走,已经将他的思维锻炼得极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那「古佛法相」的提问,给接了过来。
“过去佛,你分成了二十一禅,长眠之日,便是躺在了一片混沌之中,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忽然有一日,你如大梦方醒一般,天上的星辰,忽然点亮,一时间亮起了数千颗,
日月为你拱卫,你睁开眼睛——这时候的你,已经不再是你,而是我——是我这一尊去寻觅未来的佛陀。”
周玄跟瞧见了真事似的,手不断的朝着天空拨着,似要拉开一篇伟岸的序幕一般,
他一只手拨还不够,左手像抓握住了一方幕布,右手也抬了起来,去抓住另一方幕布。
等双手抓握的实了,周玄猛然掀开,他的表情,像瞧见一副极为精彩的世界。
“我掀开星空的幕布,才知道——无论是浩瀚的井国,抑或是强大的佛国,还有那无垠无尽的星空,都不过是一幅画,
这幅画,平日被幕布遮掩,而幕布之外,才是那个真正的大千世界。”
“然后呢?”
那「古佛法相」,已经被周玄“美好想象”吸引住了,它甚至都已经开始期待着星空画卷之外的世界,
也不光他被吸引,
连那长生教主、天残僧、青衣佛三人,都沉醉在周玄话语中勾勒出来的曼妙之中。
此时,古佛法相,已经湮灭了对这三尊天穹神明的凌厉攻势,
三尊神明,便像茶馆里听书的喝茶群众似的,围坐在一起,肩并着肩,一边期待着周玄的下文,一边议论纷纷,
天残僧很是惊诧,小声的询问着长生教主:“教主,你说上师刚才这一番幕布的言论,到底是彩戏骗人,还是煞有其事?”
“这等奇幻世界,若是骗人,那吾师该是多么丰富的想象力,依我看,就是真的。”
青衣佛很是维护周玄。
而长生教主则不断的摇头,说:“我素来知道周上师,擅长钻营心计,从他的口中,仅用只言片语,便能勾勒出极其丰饶的世界来,让人不禁神往,
但是吧,现在上师的所言所语,我是真有点分不清了,再往下听听,往下听听看。”
长生教主也踟蹰了起来,
而周玄的“星空幕布”的言论,还在持续着。
“然后?然后我便走出了无垠星空这幅画卷。”
周玄的“表演”,受益于说书,从来不是单纯的口胡,动作、形体,甚至是声音的变化,都暗暗符合着讲书的节奏,
说书人最讲究声、台、形、表嘛。
只见,周玄在言语之间,不仅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已经欺到了「古佛法相」的身前,同时气势也有了叠加,充盈着神秘之感,
“我走进了那个真正的大千世界里,我看到了无数双眼睛,他们在盯着我、瞧着我,
那些眼睛里,有疑惑、有惊诧、有仇恨、有懵懂、有欢喜、有悲伤……人世间的种种情感,尽在那一双又一双的眼睛里。”
周玄又说道:“我在他们的眼中,只是一个新生的婴孩,他们意外我的降临,他们的目光复杂,毫无秩序可言,
我不喜欢这种无序。”
他这话音一落,
天残僧、长生教主、青衣佛同时哑然,
他们可分明记得,周玄在用彩戏骗那宁玉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的说过——我周玄,不喜欢秩序,我喜欢无序。
这话语才落没多久,周玄又改口了。
“上师对秩序,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这口味也太多变了?”
天残僧感觉听周玄讲话久了,他自己都有点左右脑互博了。
青衣佛瞪了天残僧一眼后,帮忙解释道:“这还不简单?上师是骗那宁玉嘛,他才说不喜欢秩序的,但现在,是上师在吐露心声,他说喜欢秩序,必然是诚心诚意的喜欢。”
“这也侧面说明了,上师现在不是在骗人,他瞧见的,都是真实的。”
青衣佛又补充了一句。
“再看看……再看看……”长生教主还是咬不死周玄是直抒胸臆,还是拐弯抹角的骗「无藏」,只得继续往下观摩。
而那「古佛法相」,又听得痴了,问道:“未来佛,你既然不喜欢所谓的无序,那你面对着那数不清的眼睛,你是如何做的?”
周玄冷峻的说道:“我当即布下了我的无上佛法,往前连走了七步,步步生莲。”
“哒!”
周玄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着,同时他还敲响了醒木,生出一场「星空之梦」。
无论是长生教主、天残僧,还是青衣佛、无藏,以周玄七炷香的层次,说书人之梦,是无论如何困锁不住他们的。
但是——他们几人,却并没有想去挣脱这个梦境,此时的他们,与曾经极想听周玄讲书的那些小黄皮子们,毫无二致。
在这场梦中,
周玄的那七步,每走一步,他的脚底,便生出了一朵浅粉色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