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巴对周玄说道:“宁玉啊,你先去房外等候,我让你进来,你再进来。”
“谨遵师兄法旨。”
周玄退到了厢房外,她正要关门时,女奴却抢先去关门,两人争抢之际,那门竟然夹到了女奴的手指。
十指连心,女奴疼得张口“咿呀”叫了起来。
她这一张口,周玄才看明白——女奴的舌头极其的短,但这种短,并非是天生的畸形,从舌尖处整齐平滑的断口来看,
这女奴之舌,竟是被人斩了去。
“她的哑,不是天生的,那可以猜测,她的聋,也不是天生的。”
无论是聋还是哑,都是人为制造出来,好充当波巴的守秘侍女。
“这轮转寺,已经落入了佛国人之手,这寺庙,哪里还是寺庙,简直是个地狱。”
周玄心里暗暗说道,
可他自己对自己才讲完了这个念头,却又觉得不对。
轮转寺这般凶残,只怕不是佛国人来了之后才有的事儿。
佛国人才来了三百年,但青衣佛还未成道之前,便已经见证了轮转寺的生祠血祭。
“做恶之僧,古来便有之,并非完全是佛国的责任。”
那女奴在尖叫过后,忍着痛,还是将门闩好,
再然后,周玄便只听见女奴轻微的脚步声,再然后,便是一阵嚼骨之声,以及粗糙急促的呼吸响动。
“嘶……那女奴又聋又哑,还是被那波巴害死了?”
周玄一听这声,当即便萌生了两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便是冲进屋内,去斩了波巴,这是他自己的下意识想法,
而第二个念头,来自“宁玉”,要知道,人间百相,不光是外貌上的粗暴模仿,还能让周玄也融会“被模仿者”的真实心境。
来自“宁玉”的念头便是——师兄又犯了杀瘾了。
波巴杀掉那个女奴,并非是要“守秘”,而是想要泄瘾。
两个念头,在周玄的脑海里合并之后,周玄便决定,还是按捺住自己的救人之心。
那波巴并非是一般人物,他若是下死手,在嚼骨之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那女奴便已经一命呜呼了,
周玄就是想救,也救不了。
二来,波巴的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有关于天鹏鸟的,还有关于阎浮提的,
此时贸然动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念头确定,周玄身形便没有再动,他立于屋檐之下,只觉得这个雪原府,过于的地狱了。
“竟还是个奴隶制的府城。”
周玄缓缓说道。
……
许久之后,屋内传来波巴的声音:“宁玉,进来吧。”
“是,师兄。”
周玄点了点头后,进了厢房。
房内,一切都极干净,除了波巴手里捧着一副新的天灵骨外,再没有脏乱的血肉,也没有多余的碎骨,只是那窗户挡风的油毡纸,似乎厚了一些。
“师兄,你说周玄他们,还会再回来吗?”周玄问道。
“会的,一定会的。”
波巴说道:“他们以为佛母就在平水府,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掉莲花山的那道空间,那周玄是个人物,他竟想得出,用佛海冲撞空间的办法,
他路子是对的,但是,那佛海,除了雪原府能造出来,别的府城,都无能为力。”
他感慨了一番后,又将手里的新天灵骨,递给了周玄。
这副天灵骨是哪儿来的,周玄便再清楚不过了——正是那女奴的。
“师弟,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副天灵骨,送到隆巴庄园,这副骨里,蕴含着「天鹏鸟是古佛心魔」的证据。”
周玄这才明白过了,怪不得波巴并不直接拿出证据,让那宁金隆巴心服口服呢
搞了半天,他是要把人先支走,然后现做一道证据出来。
“师兄,你副天灵骨,成色这般新,能骗得过六大家族么?”
周玄问道。
“放心,师兄的手笔,什么时候错过?去吧,去吧。”
波巴连连的挥着手,示意周玄去办事。
周玄托着还带着点点血丝的天灵骨,离开了厢房,朝着大雪之中走去。
……
周玄行了一路,从大雪山最上峰的佛赞天宫,一直走出了轮转寺极远后,
长生教主、天残僧、青衣佛三人才现了真身。
青衣佛怒不可遏,替周玄发声:“上师,你是仁慈的,但那波巴过于可气,竟然对你呼来唤去。”
长生教主也附和道:“一个狗屁的佛国和尚,竟然要联合六大家族,密谋斩掉您?”
“只要上师一声令下,我现在就去斩下波巴的人头,双手奉给上师。”
天残僧更是恼怒。
此时,这三人,皆已真正的臣服了周玄,周玄有事,便是他们有事。
周玄却摇了摇头,说道:“有点城府好不好,这里是雪山府,六大家族有人间镇守者,波巴的背后,还有阎浮提,我们四人全上,未必敌得过,
再说了,就算敌得过又如何,一场恶战,打起来累不累?
他们不是要密谋,在平水府里斩掉我吗?那我就将计就计,只当全然不知那波巴的阴谋,等去了平水府,我把那波巴、阎浮提全给斩了,
对了,还有那雪原府的六大家族,怕是也没一个好鸟,我刚好在平水府,把他们连根拔起。”
那三尊神明,只想杀了波巴,给周玄出一口恶气,
但周玄却想的是,把雪原府的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疮,全给铲掉。
“雪原府的雪,太大了,得铲掉一些。”
周玄如此说道。
青衣佛听了周玄的计划,也是连连点头:上师不愧是上师,颇具格局。
“格不格局的先不说了,你们仨别给我捣乱啊,这反串、卧底的戏,偶尔演一演,还真挺过瘾。”
周玄含笑着说道……
……
正如波巴金佛说道,今年的雪山府,尤其的冷,
据周玄的观察,府城的街面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受冻之人,一种便是不受冻的人。
受冻的人么,缺乏保暖的厚牛皮、厚羊皮袄子,就算有一件破袄,也是有些年头了,虫吃鼠咬的,如满是疮洞的油毡布,四处漏风。
那些有钱的贵人们,身上的袄子厚实,怕是裹了两三层的牛皮,袖子里还塞着灌了热水的“羊胃包”,别说受冻了,额头上还涔着热汗呢。
周玄在街面上走着,不时的听到街上有人叫喊:“城西的日则老爷放粮喽,有吃的、喝的,还有牛羊汤。”
“城南的隆巴老爷放粮喽,也备了牛羊肉汤,还有糊了厚厚毡布的暖房。”
“老爷们都是大善人啊。”
“老爷们都礼着佛呢,心地那可不就是善么。”
街上的人们,纷纷朝着那几家老爷的庄园涌去。
周玄嘛,
他见识到了隆巴的面目后,压根不信那些老爷们善。
他沿着街,往六大家族的庄园门口都逛了一圈。
这些老爷们,放粮倒是真的——只是这粮,并非白放,凡是需要接济的人,便要与庄园签下奴籍。
签了这份文书,那些普通的老百姓,摇身一变,就成了老爷们的牛马了。
“果然,哪有什么善良的老爷。”
周玄最后一家,去的便是隆巴庄园,他在抵达庄园门口的时候,他手里的天灵骨,已经变得漆黑一团,骨壳也干巴巴的,跟做旧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