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与花朵,也在不断的变幻,最后在周玄上方一丈处,凝成了一颗极其透明的水滴。
水滴“滴咚”一声,落在了周玄的掌心里。
周玄望着水滴,回忆起了昨天晚上,赵无崖的那一指——大般若指。
那一指,便是将巨大空间,不断的凝缩、不断的凝练,将宇宙洪荒、数千年时光,尽凝在一指之上,
“这便是大般若。”
周玄说道。
所谓般若,便是极尽的浓缩、极尽的压制,万千大势,聚于指尖,
再然后,
便是一指击出。
周玄领悟了这个过程,但他不是佛门,他没有那般若天王的无上密法。
不过,
周玄有道祖真传。
在溪谷真经之中,有一式为「天下式」。
将天下的气势,纳为己用,与大般若指,殊途同归。
周玄便是这般,心中意念万千,以天下式之法,控住面前的那颗水滴。
用道门的「无上道」,来摧动佛门的大般若。
“去吧……去吧。”
周玄挥动着右臂,动作极其轻柔,他将那水滴,缓缓的逼促而去。
水滴轻盈的朝着青衣的法相,打了出去,
晶莹的水滴,穿进了法相的身体里,然后猛烈的迸发,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强似一阵的巨大轰鸣之声,在那巍峨法相的体内不断的爆开,
大江大河,在青衣法相的体内猛烈的冲击,
群山在那法相的体内崛起,
一个崭新的世界,在法相之内不断的衍生,不断的扩张。
直到这个世界,已经扩展得足够大时,那法相,便再也承受不住,如同山洪已至的水闸一般,“嘭”的一声,爆烈开来。
法相就此破碎,
同时破碎的,还有青衣佛的那一颗佛心。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这是我的法相,我将近用了九百年时光,才凝造出来的法相啊。”
青衣佛见到自己赖以成名的法相,就这么眼睁睁的破碎了,破碎在一个七炷香弟子的手上。
此时,天上的云雾散尽,周家班里,重新回归了静谧,
周玄负受而立,
那青衣佛却长跪于地,以头抢地,似悲伤,又似愤怒,更似懊恼。
长生教主则和天残僧两人互相对视,然后苦笑。
什么叫摧城拔寨?
什么叫势如破竹?
什么叫道家的“水为天下至柔,以至柔克至刚,以无有入无间?”
周上师这滴水,便是明晃晃的例证!
“周上师的气势,竟是如此玄妙,害得我们虚惊一场。”
长生教主才没有功夫去管青衣佛是不是“佛心崩碎”,他只关心周玄是否安然无恙。
……
周家班的伙房里,袁不语一直隔着玻璃窗,瞧着外头的那一场势斗。
对于这场势斗的结果,袁不语比青羊羽还有信心——毕竟他自己的梦里佛陀,便在昨夜,被赵无崖的大般若指,一指破去。
他相信,既然周玄敢主动挑起势斗,那必然有使出“大般若指”的信心。
唯一的悬念,便是周玄这个学过道、巫的堂口弟子,怎么使出佛宗的大般若。
现在,袁不语瞧出答案了。
“以道家的天下式,催动佛门的大般若,这等鸠占雀巢的行径,也只有我这徒弟想得出来。”
“我徒弟也是绝了,现学现卖的般若之水,论威力,丝毫不逊色于崖小子的大般若指。”
“别的能耐不提,光是这门现学现卖的能耐,他也注定是井国的九炷香。”
袁不语瞧着窗外的周玄,真是越瞧越是心生喜欢。
“悟性高的徒弟,哪个师父又不喜欢呢?”
袁不语瞧着瞧着,便乐出了声。
……
“不好,青衣的佛心破了。”
长生之门里的陆神君,在瞧见周玄那一滴水,幻化成了大江大河之势后,便懊恼得直拍大腿。
“嚯嚯嚯!”
青羊羽,却是极其的高兴,爽朗的笑着,说道:“陆神君啊陆神君,你说我这一滴汗也不流,就能赢到你一颗赤虫丹,这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陆神君的话,便像一枚回旋镖,甩出去没多久,又回扎到了自己的身上。
“青羊羽,今日这场势斗,是不是你与周玄提前做局,算计青衣?”
虽然是亲眼瞧见,但陆神君还是觉得——如果没有猫腻的话,周玄是不可能胜过青衣佛的。
而且这还不是胜过,是摧枯拉朽式的大胜。
青羊羽都懒得解释,点头说道:“嗯,你就当是我们的算计得了——这样的话,你心里也好受一些。”
“……”
陆神君没想到青羊羽的嘴,竞然这般毒辣,他沉着脸,将那颗赤红的虫丹,反手扔给了青羊羽:“你给我记着,若是我查出了你们做局算计青衣,我一定要给他讨这个公道。”
“那你要加油查哟,千万不要放弃。”
青羊羽的毒舌再次给了陆神君一次暴击:“对了,陆神君,没有实质证据,你若是临凡去动周玄,你可得小心了,
周上师别的本事没有,前些天,一炉子炼出好几百颗喜寿丹,八品丹药,
然后又一炉子炼出了「虫祖丹」,白玉京现在还在为这枚丹药定级呢。”
他说出周玄的赫赫战绩,无非是要警告陆神君,别强行给青衣佛出头,周玄如今不好惹,
你是金乌宫宫主又怎样?
照样得小心点。
“哼。”
陆神君什么也没说,当即便进了火门,回了金乌宫。
……
“我的佛心已破,佛音不在鸣动。”
青衣佛跪在周家班的场院里,很是懊丧。
周玄则走到青衣佛面前,问道:“老佛,但凡斗势,输了,便是这等下场。”
井国斗势分成三种,
一种嘛,便是弱者胜了强者,
一种嘛,便是双方实力平分秋色,
一种嘛,便是一方极强,一方极弱,强者胜了弱者。
这三种斗势里,最后一种便好还,弱的一方,本来就是弱,弱输给了强,虽然也会破损道心、佛心,就受损极小。
但前面两种嘛,道心、佛心的损伤,那便是极其巨大的。
周玄与青衣佛便属于第一种——七炷香的弟子,在斗势时,大胜天穹大佛,
这也直接造成青衣佛的佛心破碎、心里的佛钟被摧毁。
当然,这种摧毁,并非不可逆。
比如说昨日夜里,袁不语的梦里佛陀,被那赵无崖破掉,他的气势被破,道心受损,
所以当时的袁不语,不惜拉下脸面,要跟赵无崖斗真格的,
好在周玄及时杀出,告诉袁不语——赢他的人,并非是赵无崖,而是佛国的九重天界主,般若天王。
袁不语这才知道,自己的对手竟然如此蛮横,自己是以弱输强,他破损的道心,自然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什么道心破损,说白了就是心理阴影。”
“这心理出了问题,便需要心药来医。”
周玄对这事儿,门儿清。
其实,现在的青衣佛,也能像那袁不语要动手去揍那赵无崖一般,依靠着香火层次高,赢过周玄,把场子给找回来了。
场子找回来了,赢了心魔,佛心自然就恢复如出了,佛音也能长鸣。
但周玄终究不是赵无崖。
青衣佛对周玄并不知根知底,这一场斗势被大败,败得他的胆子、气魄都没了。
他压根就不信自己的实力了,觉得他哪怕靠香火层次,也未必能胜得了周玄。
“周上师英雄出少年,你以二十岁的年纪,破了我的佛心,我青衣佛无话可说。”
青衣佛叹着气,他想再次挑战周玄,可又害怕更大的输……
周玄则说道:“老佛,你佛心已破,往后修行,再无精进的可能——但是我有办法,修复你的佛心。”
青衣佛听了周玄的话,慌忙抬起头,眼睛里尽是希冀的目光,至于刚才的桀骜,已经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