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神君对于周玄的了解,也主要集中在一些风言风语上,
因此他不太清楚周玄的行事作风——他每日主要钻研佛经,也确实没有工夫去理会周玄这等旁人。
所以,他对周玄“斗势”很是看衰。
再加上,井国修行之中,也是有不少的铁律,比如说“比气势”,谁都知道大佛正宗的“势”,庄严浑厚,
若是入了其势,便像跌落到了深海,一层又一层的巨浪,能把对手不断的按在海底,不得片刻的喘息。
周玄再厉害,还能打破这一层铁律?
但青羊羽却觉得,没有什么不能的。
“以我平日里的观察吧,周上师此人,极是神妙,不可以常理观之。”
“再不以常理观之,难道他还能胜过天穹大佛?”
陆神君不禁又嗤笑了起来。
“你的青衣佛,有大佛气势,但你又知不知道……周上师有道祖的气势?”
青羊羽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讲得陆神君的眉间,多了几分忧色。
“这我倒是听说了,天穹有风言风语,说那周玄,是得了道祖的亲传,领悟了道家无上的「溪谷真经」,但是……虽说是道祖亲传,可要弥补那般大的香火差距……”
“我看是弥补不了。”青羊羽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话一出口,那陆神君被气笑了。
说周玄未必会输青衣佛的人,是青羊羽,
现在说周玄的道祖亲传,弥补不了香火差距的人,也是青羊羽。
“合着好赖话都给你说了?”陆神君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青羊羽却不由的笑道:“神君,周上师这个人,我太了解了,每每到了一些关节处,他总能给你玩点新招术,
道祖的气势,以周上师此时的香火层次,催动起来,自然是胜不过青衣佛的,但谁又能保证,上师不会耍出一点新花样,来个釜底抽薪呢?”
“哼……我可不信那周玄能玩出什么花活来。”
陆神君又回到了原点,说道:“我只求你青羊一件事,那便是——周玄若是被打伤、打残、打死,白玉京的纠起责来,你要出面,替青衣辩护辩护。”
“我座下的青衣佛,没毛病。”
“行、行、行,你青衣佛没毛病,我作证。”青羊羽说道:“满意了吗?”
“满意了。”陆神君极宠信青衣佛,他大老远的来一趟长生宫,并不是因为周玄。
周玄的死活,也与他无甚关系。
他来此宫,就是为了提前和青羊羽通个气,出了事,把青衣佛择出去便好。
“行了,事情办妥,青羊,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若是你事后反悔,我脾气可是很暴躁的。”
陆神君说完,便凝出了一面火墙,闪身要走,
青羊羽,却喊住了陆神君:“神君大人,先莫着急走。”
“还要作甚?”陆神君问道。
青羊羽说道:“老陆啊,你说你大老远的来一趟,也不寻点乐子就走,多耽误工夫?”
“以为我跟你似的,天天寻欢作乐?我要回宫诵读佛经的,今日的晨课还没做。”
“你这一生,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杀生太多,修佛没前途。”
青羊哂笑道:“不如找个乐子,现在,咱们就有一个现成的乐子。”
“说说看。”陆神君想瞧瞧青羊羽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问道。
“周上师与青衣佛斗势,凡人之躯,试图挑落神明,这场架,颇有些看点。”
“一场青衣必赢的争斗,看点在哪儿?”陆神君依然还是相信自己旗下的大佛,必然可以碾压周玄。
青羊羽堆笑的从自己的秘境里,取出了一枚碧绿的丹药。
这丹药,如同一枚虫卵,外壳晶莹便不提了,而内部,有一只青色的蚱蜢,在缓缓的爬行着,时不时的,还要口器大动,啸叫两声。
“瞧瞧,这是我的碧虫丹,算我本命的丹药了,我要与你赌上一赌。”
青羊羽讪笑着说道。
“你愿意赌上虫丹?你押周玄赢?”
陆神君脸色微变,
要知道,虫丹,和人丹、气丹皆不一样——天火族人的秘境之中,都歇了一只虫子。
这只虫子随着宿主道行的攀升,便会长大,也会衍生出许多神异来,而且,每隔一些年头,便会产下一枚丹卵来,称为虫丹。
虫丹对于虫主而言,服用下去,自然能增道行,但更重要的是,在生死关头,若是将这虫丹服下,虫主会爆发出一些特殊的神通。
虫丹既能增道行,又能在关键时刻保命,所以它的价值,自然不用多说。
“这么珍贵的虫丹,你竟然用来押周玄赢?”
陆神君又问道。
“那当然了,周上师是我提拔的人才,也算我们长生宫的人,本宫主自然要支持本宫的青年才俊,不然支持你的青衣佛啊?”
青羊羽又说道。
“唉呀,青羊宫主,我真是搞不懂你了。”
陆神君的手,也在自己的秘境里掏摸,掏出了一枚赤色的虫丹。
他将赤虫丹握在手中,劝慰着青羊羽:“青羊宫主,我劝你还是想明白些,这虫丹得来不容易。”
“我都不心疼,神君就别心疼了,我们各自添上了大彩头,瞧斗势瞧得才入戏,瞧得才精彩,这才有乐子呢。”
“行,行,行,依着你。”
陆神君一副轻松的模样,说道:“唉呀,连一滴汗都不用出,便能收获青羊宫主一粒虫丹,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青羊羽讳莫如深的笑了笑,中指竖在了唇边,陶醉一般的说道:“嘘!神君,别讲话了,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灵魂感受着周玄、青衣佛之间的势斗。
……
青衣佛的法相,已经巍峨无比,高耸人云。
法相吞噬了青衣佛用佛气绘出来的大江、山峰、云彩,将气势已经养得饱满。
它那诡异的面容里,哪里还有佛的慈悲,有的只是如地狱恶鬼一般的嗜血与贪婪。
长生教主右手持住了鼓,
他现在有些汗流浃背,那青衣的大佛法相的气势,他已经了然于心。
这等法相,便是他出手全力抵扛,怕也胜算不大,何况是周玄。
“教主,咱们俩出手吗?”
天残僧偷摸的问道。
目前,周玄的法相并没有离体,法相与人合一——若是被那青衣法相破势,那是连法相带人,都要被重创。
“当然要出手,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长生教主说道:“若只是单纯的斗势,那还好说,但现在周上师性命都要受到损害,咱们两人若是旁观,事后白玉京的人找上来了,你我……皆为阶下囚啊。”
一个顶级的丹师,两个神明级,白玉京怎么选,那还用说?
“那等青衣法相一击之时,我们一同扛下法相。”
天残僧说道。
“当然。”
长生教主不禁的望了望那高耸的佛像,坚决的点了点头。
“周上师,我的青衣法相,便让你开开眼,让你好生瞧瞧,什么才叫井国最强的气势。”
那青衣佛,佛势已经蓄满,便朝着周玄一指,青衣法相,朝着周玄迈去,每走一步,地动山摇,
但周玄却始终视若无睹,他低着头,瞧着周家班的黄沙场院。
“周上师怎么还愣着了?”
天残僧边说,边要脱去自己那残破的袈裟,施出自己的本领来,
长生教主却将他一把拉住,说道:“秃驴,瞧瞧地上。”
“地上?”
天残僧低头一瞧,便发现整个周家班的场院里,蒸腾出了紫色的气息。
“道祖紫气?”
长生教主活的年份大,对很多奇异的事情,自然也有自己的见地,
他不但瞧见了满场院都是道家的紫气,他还瞧见了那周家班沙场上,盛开的各种小花。
紫的、红的、粉的、白的……不一而足,衬得整个周家班的里,姹紫嫣红,
花的种类也不少,各式各样的花,构建成了一个花的海洋。
“这紫气出,万物生,周上师的本事,这般绚烂?”
“这还不算什么。”
长生教主仰头望着天,便瞧见朗朗晴日的天空里,同样也流动着紫气,
在紫气的掩映下,凭空出现了无数的星辰,
那些星辰,如同白云苍狗,变幻莫测,
教主与天残僧共同仰望之时,总觉得自己已经瞧见了整座无垠的星空。
无垠星空,万千花海,都有了生命一般,花朵在轻摇,星空的群星周围的光晕,一会儿扩大,然后一会儿又缓缓的缩小。
它们变幻的节奏,与周玄呼吸的节奏一模一样。
“宇宙太大,花儿也太大,若是化成水滴,在我掌间流动,便端的是精致巧妙。”
周玄的话,明明是轻声的叹息,与那些踏青的游人一般——感慨那些花儿还能不能开得艳一点点、阳光还能不能和煦一点……
但他的话,响动虽然不大,却像极了不可反抗的意志一般。
天上的紫气,在尽数收拢,
地上的紫气,也快速的汇聚成了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