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神庙里的大风凛冽,血井没有回应周玄的话。
周玄很是光棍的说道:“井子,今天不像你呀,怎么卜个告还支支吾吾的,到底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周玄算了算时间线——昨天晚上,他们在明江府里,才得知了藏龙山之祸的真相。
有天神级,控制了云子良,然后将藏龙上的人,杀了个精光。
而今天,周玄到了平水府,才开始问卜,这一问,就遇上血井像一条霜打了的瘪茄子。
呼……呼……
庙里的风更大了,
周玄蓦然的等着,他也是倔劲上来了,就要跟血井卯劲儿。
也不知那风呼啸了多久,终于,血井缓过劲来了,
庙里的墙、地砖缝隙里,都开始落下了血,
而庙的最中央处,一口古朴的井里,不断的翻涌着血,
血一层接着一层的荡起,如惊涛骇浪一般,将整座神庙,映照得通红,
若说“血”是血井原本的颜色,那这染血的风光,便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血井的心情。
若是大雪狂下,但透过雪花的缝隙,看得到那些风和日丽的景象,便说明——血井心情不错。
若是那雪中,雾影朦胧,影影绰绰的,哪怕眼力透过了那些缝隙,也望不见神庙里的天光,那便说明——血井想着开饭了,等不及的要吃祭品。
但现在,这一庙的汪洋血海,能说明什么?
“说明血井,已经陷入到了无比的愤怒之中。”
周玄双臂上扬,漫天的血雨,飘落到他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血井的愤怒。
“井子,你到底是咋了?”
血井如此愤怒,周玄可从来没有见到过,
就在那倾盆的血雨平息之后,终于,血井有了回应,它在那齐膝深的红雪上,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无”字。
“无?”
“无”这个字,算是最常见的文字之一了,但此时落在周玄的眼里,却显得极陌生。
照常理来说,血井在雪地上勾出的文字,都是在对祭品的讨价还价。
它索要一炷香,便会写下“一”,索要二炷香,便会写下“二”。
现在,血井写出了“无”。
无——就是没有。
等于说,血井对于周玄的这一次问卜的报价,便是不报价,无偿提供卜告的结果。
“你还有这么慷慷的时候?”
周玄对于血井的表现,极是意外,
但那个巨大的“无”字旁边,还在继续的延伸、勾勒,似乎要结出新的字形来。
“哦,我就说井子你没这么大方的,搞了半天,还有别的价码。”
周玄当即心情放松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免费午餐,让他很不适应。
只见,另外的一个字,在“无”字的旁边,不断的勾勒着,
这一次的勾勒、书写,极其的缓慢,似乎在做着某种极正式的祭礼一般。
等到这个新字,缓缓的形成,周玄的心也越发的沉落下去。
虽说这个字,尚未写完,但他已经能依稀的分辨出,这个字,是“死”。
“无”或者“死”,
周玄在沉默了片刻后,终于开了口,询问着血井:“井子,你意思是,可以帮我卜告那个天神级是谁,而且还不收我任何的祭品,
但是我现在若是面对那个天神级,只有死路一条?”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最开始血井,并不愿意帮他做这个卜告。
血井觉得,这个天神级,是周玄惹不起的人物,一旦惹上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庙里的雪花,还在飘零着,
血从古朴的井口里涌出,这一次,又结下了两个字——是、否。
既有同意,也有不同意,这便说明,周玄的猜测,隐隐只对了一半。
但这也够了,
至少周玄已经能够确定,那个天神级,很强大,强大到让血井,认为周玄断然不能战胜他。
“可一个天神级,再强大,能强大到哪里去?”
周玄心里疑窦丛生。
若说井国最强大的天神级,便是周家班里的傩神,他的身边,还有井国绝顶之一的巫神。
一个巫神,一个傩神,加在一起,还不能把这个极强大的天神级给斩掉吗?
他寻思了片刻后,便对血井说道:“井子,你担心我吧,这是件挺感人的事,但是你想想——我又不是个傻子,若是真的硬拼不过,我也会暂避锋芒的,而不是一味的拼死决斗,
所以,你别担忧我,只管帮我卜告就是了。”
有了周玄发自肺腑的话语,神庙里便震动了起来,庙墙不断的震颤,
那墙上嵌着的眼睛们,像是充盈了鲜血一般,
在庙中,也爆发了战意极强的怒吼之声,振聋发聩。
战意、战意、还是战意。
周玄第一次从血井这儿,感受到了如此无穷的战意,
这股战意,与周玄的血液共鸣,他的精神变得极其的亢奋,恨不得现在就出门,找上几个该死的对手,用体内的刀灵,将他们一个个的斩成碎块。
庙中的血,越发肆意的流淌,地上,又连着浮现了七个字——死,死……死!
连续七个死字,一个比一个要腥红,瘆人。
这七个“死”,也是在提醒周玄,一旦开启了这一场问卜,那往后要面对的事情,是何等的惨烈。
而周玄,也在这一刻,有了短暂的清明,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像血井是在用连续的死字,提醒他,只要他瞧见了问卜的内容,那一切便不可挽回。
“为什么不可挽回?”
“我当作什么也没看见,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不就好了吗?”
周玄想到了此处,忽然,有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想法,“蹭”的一下,便从心底升腾了起来。
他仰着脸,望着庙顶的鬼神壁画,问道:“井子,我有点明白过来了,
是不是这一场问卜,只要你帮我问了,那藏在暗处的天神级,也知道我问了这一场卜告?”
雪花飘零、鲜血瀑洒,
地上依然又浮现了那两个字——是、否。
周玄还是猜对了一半的内容。
“猜对一半,猜错一半,等于说……这场问卜,确实是公开的,但是能瞧见问卜的,不止是那个天神级?”
周玄又问道。
“是!”
一个干脆利落的字,浮现在了雪地之上。
周玄明白了——屠了藏龙山的天神级,并不是一尊天神级,或许他有着一股庞大的势力。
“问卜还是不问卜?”
周玄感受到了肩头的压力——但他也几乎没有做任何的迟疑,郑重的点了点头,示意血井开始问卜。
他已没有退路,
无论这一场问卜,是否发生,在他将彦先生那条蛆虫,游街的那一刻,那隐藏在暗中的天神级,便已经关注到了他的踪迹。
有了周玄的应允,眼睛们不再迟疑,竟然纷纷从墙壁里钻了出来,在他的身边翩然飞舞着,
一阵类似祭祀巫师的喃喃念咒之声,不断在他耳边萦绕,
周玄当即便瞧见了画面,
他瞧见了曾经的藏龙山里,云子良在以「感应派」的龙行虎步,不断的杀戮着山门中的弟子。
云子良的动作极其干脆、简洁,似乎掌握了某种“道”一般,以全无拖泥带水的姿态,将自己满门的弟子,屠戮一空,
周玄明知道,此时的云子良,不是那个性格淳良的老云,而是受了天神级的操控,
但是,从血井卜告的画面里,周玄瞧不见“云子良”的一点点破绽。
这一场藏龙山的杀戮,完全是一边倒的态势,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山门弟子们,就是一头头待宰的羔羊,而云子良便是入了羊群的恶狼。
用不了多时,
藏龙山内,便已经是尸体横陈,山门之中的活口,便只剩下了彦先生与青瓶道人。
按照彦先生在「归墟空间」里的讲述,在云子良杀完了所有的山门弟子的时候,他的身躯已经破败不堪,只要再动手,他体内的天神级,便会显露自己的行踪。
这些讲述,与现在周玄瞧见的画面,也确实吻合。
云子良的躯体上,已经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