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残破的身躯,周玄估计,只要有一阵风吹来,便能将老云吹得散架。
但那彦先生,对于隐藏的天神级,极其恐惧,不但出手偷袭了和他一伙的青瓶道人,甚至跪于云子良身前,不断的求饶,
他求饶的样子,那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再然后,便是云子良体内的天神级,传授彦先生换命之法。
在传授秘法之时,那彦先生极是懂事——闭着眼睛,低垂着头,不敢看云子良,生怕自己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然后被当场击杀。
但现在,血井给周玄传来的画面,对于周玄来说,是第三视角,
他清晰的看到——云子良在传法的过程之中,右臂上,脱落了一块斑驳的皮肤,
人皮脱落,便显出了内在的另外一层皮——皮上,竟然有着鳞片,呈一圈圈涟漪的形状,鳞片覆盖着的皮,则有一种黏滞之感,像一层胶。
“等于说,井国的哪一尊天神级,皮肤覆盖着鳞片,哪一尊天神级,便是屠杀了藏龙山的罪魁祸首。”
周玄想到了此处时,便已经察觉了血井卜告的指向。
但血井卜告的画面,并没有结束,周玄便耐着性子去看。
画面中,“云子良”给彦先生传完了妙法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朝着西方,缓缓的鞠了一躬。
便是这一次鞠躬,让周玄生出了一种“背后趴伏着吐信毒蛇”的感觉。
这是感知到了危险潜伏的生理反应。
周玄也明白了——怪不得血井最开始并不愿做这一场卜告。
附身在云子良身体里的天神级,并不是这一场屠杀的始作俑者。
他也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临时演员”。
“那背后之人是谁?”
周玄当然不知道这天神级背后的主使者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一个天神级,恭恭敬敬鞠躬的人物,实力一定是在天神级之上的。
“是天尊,还是井国的意志,抑或者……”
周玄正在猜测,忽然,原本还在鞠躬敬礼的云子良,像感知到了什么一般,在画面中扭头,朝着周玄的方向瞧了过来。
云子良的目光,狠辣、凶戾,与周玄的对视,更像是一场无声的交谈。
也就是这一抹目光,仿佛打破了画面中的第四面墙,一场三百年前,与三百年后的隔空对视,就此形成。
周玄被这一对视,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影像。
他瞧见自己走进了藏龙山,在藏龙山的山腰处,拾起了一朵枯败的残花。
他将残花捧起,花的生命便像在倒流,从枯败,再到盛放,再到回归一个花苞。
瞧着青翠的花苞,周玄很是欣慰的将那花苞,轻轻的放进了一旁的小溪里,小溪瞬间开满的芬芳花朵,美不胜收
这些影像,对于周玄来讲,更像是一种记忆,但他明确的知道,自己是不曾拥有这些记忆的。
他何曾去过藏龙山?
他又何曾有“逆死而生”的本事?
“我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是卜告的画面吗?”
周玄搞不懂,但他更不清楚的是——别看他此时,沉浸、徜徉在蔓妙的花海里,但在神庙之中,他却在发着狂。
他面目狰狞,五官扭曲,眼睛在不断的鼓胀,似乎是挣扎着什么。
他的这份挣扎,也并非是虚无——因为他的皮肤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咒。
当周玄挣扎得越厉害的时候,这些黑色的符咒,每一个咒纹,便转动得极其迅猛。
这些咒文,像是一环嵌一环的锁链,要将周玄彻底的封印。
一边是咒文的封印,一边是周玄在挣扎,
当封印和挣扎,进入到了某种僵持的阶段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声响后,有那么一枚符文,被直接崩碎,
而周玄,则像气力消失了一般,陷入了昏迷之中,倒在了雪地里。
随着神庙之中的积雪融化,周玄的狰狞也跟着消失,他的表情恢复成了安详,而那些旋转的符咒,也逐渐透明,直至消弥,
至于那枚被崩碎的符文,化作了一只符鸢,扑腾着朝着神庙之外飞去,它要将周玄的情况,诉说给某些存在听。
但神庙是血井的。
血井自然知道这只符鸢鸟,一旦飞出,将会惹来多大的祸端,
庙里的眼睛们,不断的追着符鸢鸟。
眼睛散发出了血色的丝线,像远古先民用数十只带绳索的锚钩,去勾中庞然巨象,然后齐齐发力,将那巨象拖倒。
眼睛们也想拖倒“符鸢鸟”,但符鸢鸟的力气过于磅礴,牵引着那些眼睛们,不断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眼看着,它已经离神庙的大门仅有一步之遥,
而就在此时,
那道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熟悉的人影走进了庙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无崖。
赵无崖一把抓住了符鸢鸟,嘟囔着说道:“玄哥儿这秘境里,怎么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这玩意儿好香啊。”
扑腾的符鸢鸟,散发奇异的芬芳香气,赵无崖想也没想,将这鸟揉吧揉吧,然后一口吞掉……
这只由崩碎符文化作的鸢鸟,愣是没有想到,极具神通的它,竟然被赵无崖这么一个凡人,给生吞活剥到没有一点脾气。
“噫……”
鸢鸟发出了一阵凄厉的叫声后,便再无声息。
“怪好吃的。”
赵无崖只觉口腔里有些回甘,颇有滋味,
而在神庙外的黑水里,
工程师、墙小姐两人同时看见了跟个“街溜子”一样的赵无崖,她们同时说道:“这赵公子,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有羽毛?”
……
“醒醒,玄哥儿,你醒醒。”
赵无崖拍打着周玄的脸庞,周玄也终于苏醒了过来。
他睁眼一瞧,看见赵无崖,生怕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些去瞧。
“咦,真是崖子?我记得我在秘境里啊,你怎么进得来的?”
“还说呢,你出大事了,知道不?”
赵无崖说道。
“我出什么大事了?”
周玄问道。
“就刚才,你整个人在祖树下,不断的打着摆子,跟生了怪病似,然后开始发狂。”
赵无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道:“还是祖树,伸下了好些枝条,把你困住。”
“对了,祖师爷爷、李师祖,还发现你的秘境大开,怕你有事,便让我进来找你。”
“我刚才好像是去了你们藏龙山……我看到藏龙山的溪流里开了满涧的花海……再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咋了,我故乡的花开了?”赵无崖站起了身,说道:“你还有事没事,要是没事,我就出去了,你这秘境,怪壮观的,比我那秘境雄壮多了。”
他是全没拿自己当外人,还品鉴起了周玄秘境中的风景。
“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周玄已经完成了自己卜的第一卦,从卜告的结果里,他瞧见了那个天神级的蛛丝马迹。
至于“他爆发了去藏龙山的记忆画面”,他想了一阵,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来。
“井子,我刚才看我去了一趟藏龙山,这是我自己的真正记忆吗,如果是,你就回答是,如果不是,你就回答否。”
周玄问道。
血井当即洒血,在神庙的地面上,写下了一个“否”字。
“不是我的记忆,那就可能是卜告的时候,我出现了幻觉?”
周玄摇了摇头,他并不知晓,血井的回应的“否”字,与他认为的“不是”,并非一种意思。
“井子,我现在找你做第二次卜告。”
周玄说道:“我想问问你,莲花娘娘、黄门管家黄天风,现在身在何处?”
血井这次依旧洒血,在地上写出了一个字——无。
“又是无?”
周玄问道:“这个卜告,你还是不收我的祭品?你都不像你了,以前贪财的你哪去了?陌生。”
他万万没想到,第二次卜告,依久是免费的,而且这一次免费的卜告,还不像第一次那般磨磨蹭蹭,
那些眼睛们,当即便向周玄投影。
周玄瞧见了一幅画面——黑水流淌、神庙矗立。
这画面,便是他的秘境。
“啥意思,莲花娘娘、黄天风,就在我的秘境里?”
周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