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方士其实也用不着周玄去提醒,对于这颗心脏的价值,他比周玄认识得更加清楚,
毕竟在他多年的炼丹生涯里,也没有见过这等宝贝。
他跟个老学究似的,不断认真的观摩着心脏,然后眼睛越凑越近,就差把鼻尖给扎到心脏里。
“你这认真的样子,让我有些害怕。”周玄说道。
“大先生怕什么?”
“我怕你一口给它的心脏吞了。”周玄开着玩笑说道:“老白鹿,我可丑话说前头,你要是吞了,我开膛破肚,也要把这颗心脏给挖出来。”
他接着又说道:“这颗心脏,最少值一颗三品的丹药。”
他话一出口,白鹿方士当即脸色大变,右手中指竖在嘴唇中间,示意周玄小点声,
一旁的刘管事,则差点惊掉了下巴,嘴张成了“O”形,同时正在切割喜娃娃的刀,也不禁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在他也是多年的刀客,一双手稳当得很,他重新控住了刀,语气带着一些哆嗦,问周玄:“大先生,这颗小小的心脏,竟然就是三品的丹药?”
“最少三品。”周玄一番话,说得刘管事直摇脑袋,他并非不信周玄,但总还是觉得对方的话,过于狂妄了些。
三品丹药那是什么概念?
这个古殿火塘,建成了两百多年,宁不空炼丹无数,连丹工都换了好些批次了,
便是这般辛勤劳苦,才在四十年前,从六百个亡人的身体里,意外炼出了一颗「归云丹」,被天穹定下了“六品”的品级。
也正是因为这一颗“六品”丹药,才让宁不空受到了天穹的嘉奖,被赏赐了一只“白蟋蟀”。
“光是六品丹药,都让天穹直接嘉奖了宁不空,大先生这颗心脏,要是炼出三品来,那不得起飞喽?”
刘管事说道:“只怕要受到白玉京的召见了。”
“这丹能炼成几品,谁说得好?你好好做活,大先生好好待你,不该聊的事,就别胡乱聊了。”
白鹿方士见刘管事已经想入非非了,连忙出言呵斥。
刘管事很怕白鹿,当即便不敢说话了,继续着手里的活儿。
接着,白鹿方士便将周玄拖拽到了内殿的一个角落里,小声的说道:“大先生不怕隔墙有耳吗?”
“什么意思?”
白鹿方士左右看了看,确保无人偷窥、偷听之后,才说道:“大先生,三品的丹药啊,你就没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周玄故作不懂,询问道。
“把他给……偷偷的……偷偷的……”白鹿方士作了一个“抓东西放荷包”的动作。
周玄当即便大声的说道:“哦,你这老小子,竟然怂恿我把天穹的丹药,给中饱私囊了?偷眯丹药?这等无耻、下作、蝇营狗苟之事,我怎么做得出来?”
他这一顿痛斥,可把白鹿方士吓坏了,他赶忙告饶,说:“大先生,你小点声,你小点声,这罪过我担不起啊。”
他也万万没想到,在石庙中的时候,周玄那可是一个“药贩子”的嘴脸,在天穹里物色“药代”,给回扣,让药代去天穹大力吹捧他的好药,
这么一个奸商的形象,怎么到了这「归魂古殿」里,摇身一变,成了“正义炼丹大使”了?
见把白鹿方士吓唬到了,周玄才笑吟吟的、轻声的说道:“老白啊,老白啊,你动动脑子,炼出来的丹药,咱们现在可偷眯不了。”
“啊?”
“我斩了宁不空,祆火教立刻得了消息,这是为什么?”
“这内殿里有内鬼?”白鹿方士当即便用怨毒的眼神,扫过了刘管事在内的五个丹工。
周玄气乐了,上手便给了白鹿一个爆栗,说道:“老白,你再给我动动脑子——这几个无问山的丹工,都出不去这个古殿,他们怎么通风报信啊。”
接着,周玄又指了指殿外的火塔,说道:“真正通风报信的……不是人……是它。”
“这火塔可以给祆火教报信?”
“不然呢?”
周玄冷静的分析道:“祆火教的火塘,炼丹炼了这么多年,但是有没有哪怕一粒丹药,流落到人间?”
“这……”
“当然是没有流落了。”周玄说道:“所以,炼丹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是人间却没有任何一个弟子,服食过哪怕一颗丹药,
甚至人间的大修行者,都认为炼丹之说,本就是无稽之谈,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情形?那自然是天穹管控极其严格——也许,不光是祆火教的火塘,而是每一个用来炼丹的丹炉,炼了什么丹,炼出了多少丹药,都被天穹监测到了。”
周玄这一番说辞,可谓是有理有据,那白鹿方士在炼丹上,也是个聪明人,他当即也想起了丹子说过的话——
——我在降世之前,望见了天下所有的丹炉。
丹子既然看得见,那天穹里,是不是有人,也能看得见所有丹炉里的情况?
所有丹炉都有监测,所以丹子逃生,靠的也是假死,骗过所有人的耳目。
白鹿方士将问题想了个透彻,接着,他又问周玄:“那大先生,既然所有的丹药,都有数目,那你怎敢给长生教主,许下回扣?”
周玄戳了戳白鹿方士的额头,说道:“所以说啊,你是个死脑筋……天穹在监管丹药,那长生教主,是不是天穹的人?
他私收好处,只要收得不多,天穹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天穹要找神明级办事,神明级若是捞不到油水,哪能心甘情愿的干?”
“所以……”白鹿方士发现周玄有点可怕,这年纪轻轻的人,怎么满脑子颇富洞见的人情理解。
周玄说道:“所以,只要那些丹药,不流入人间,天穹就不会管得太多,但我们不能偷拿,至于我们偷眯丹药的事情嘛?等看咱们什么时候,建出一个不受监管的丹炉、火塔了。”
他不是不想着“中饱私囊”,而是现在时机并不成熟,强行“偷药”,反而无故树敌。
“明白了,明白了,大先生深谋远虑,我啥时候能像你这般样子……”
“你别想这那的,好好给我炼丹。”
周玄笑着说道。
“好嘞。”白鹿方士应得爽快。
……
刘管事那五个师兄弟,都是熟练的刀手,一套轻车熟路的流程下来,那喜娃娃已经被大卸八块。
然后,由刘管事拖着车,将喜娃娃运到了火塔旁。
白鹿方士抚摸着火塔,一股悲壮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他喃喃的说道:“老伙计啊,终于又见到你了,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周玄在一旁,被感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数落道,
“差不多得了,谁跟你是老伙计?你是个炼气丹的,这是个人丹炉子,你们双方,以前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的那种,知道吗?”
“仪式感,仪式感。”
白鹿方士讪笑了两声后,便开启了炉膛,一股子熊熊烈火,直往灶门外面冒。
“大先生,这炼喜寿丹啊,我悟透了,主要就是控火。”
“我先炼,你在一旁观摩,学东西,要认真瞧着,一定争取学透。”
白鹿方士跟周玄摆起了老师傅的架势。
周玄则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似的,站在一旁看。
那白鹿方士先拿起了一块喜娃娃的碎肉,扔进了炉膛里。
顿时,那炉膛里的火,便狂妄了起来。
白鹿方士说道:“喏,这叫开炉火,头几次扔进去的炼丹材料,可不是为了炼丹,而是为了让火势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