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娃娃的瞳孔，每转动一圈，便是蛊惑的开始，
但这一次，这娃娃的眼睛刚转了一圈，便有点像打瞌睡似的，眼皮子无力耷拉下来。
丹子的右手掌，悬在了喜娃娃的脖颈处，一团肉瘤似的物事，便鼓了起来。
“你拿骨牙，扎一扎这里。”丹子对周玄说道。
周玄当即便指挥着骨牙，朝那肉瘤处，轻轻的刺去。
肌肤方才刺破，一团脓血似的东西，便流淌了出来，滴在了地上。
一滴滴的浓血，在地上滴成了一滩又一滩，最开始便是黏稠如滚烫的沥青，可很快，便化成了一滩血水，再然后，便是迅速的蒸发，化成了一团红色的气，四处弥漫，几个瞬息后，完全消失。
而此时的地下，却再也见不到浓血的痕迹，像那团血腥的物事，并不曾滴落在地面上似的。
“不见了。”
白鹿方士看向了丹子。
丹子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见，而是你瞧不见，就像你同样瞧不见天地之间，那海量的香魂、火虫一般。”
他低垂着头，默默的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词。
随着咒词的吟诵，石庙内便有数不清的虫子在流动着。
周玄伸手一抓，手里便有了数十条尚在扭动着的虫子。
这些虫子的模样，与周玄之前见过香魂虫、火魂虫，一模一样。
“瞧见了没有，香火本就是人欲。”
丹子的手从喜娃娃的身上挪开了，那喜娃娃从昏昏欲睡的慵懒，变得直接沉睡了过去。
“我也是人丹，只不过我的气息比它强大得多，它感受到了我的存在，便感受到了安全感，才不会继续躁动。”
周玄点了点头，问道：“丹子，既然香火便是人欲，而像你说的，喜娃娃正因为是香火本身，所以它能让人间的堂口弟子陷入癫狂，那它为何奈何不了我？”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你的身上，藏着秘密。”
丹子长叹道：“你的身体里，也本应该藏着秘密……寻常人，哪有你般宏伟的秘境？”
“那我该怎么解开秘密？”周玄问道。
丹子再次摇头，说道：“井国人间许多事情，都讲究一个机缘，机缘未至，虽点亦不中。”
周玄凝望了丹子许久后，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而是询问道：“我要将这喜娃娃，炼成丹药，白鹿方士说，它可以炼出来两种丹药，此话当真？”
“当真。”
回归到了丹子的专业领域，他的神采便飞扬了起来。
他的手搭在了喜娃娃的脖颈上，说道：“喜娃娃是大量的人欲、情念，迅猛凝结而成，
它的脖颈里，有一颗「欲丹」，这种欲丹，整个井国，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火塘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颗，
所以，这颗欲丹，只要炼制，最差也是三品以上的丹药。”
井国天穹，将丹药分出了品级，从高到低，一共十二品。
三品以上的丹药，已经是上上之品。
按照天穹给周玄派发的炼丹任务清单，只这一颗三品丹药，便能将这次的任务完美交差。
不过，丹子说至少是三品，便说明，如果将喜娃娃的「欲丹」，炼成了人丹，有很大的可能，不止三品丹药……
“那这欲丹，如何炼制？”
周玄问道。
“你不有那星空卷吗？”丹子说道：“这星空卷，是丹母在飞升之前遗留下的母宫，你只要将星空卷，放于火塔之中，它自然会去炼制，不用多费心神。”
“除了这喜妖的「欲丹」，它的其余血肉都可以炼制丹药，只是那些丹药，不过是不入流的「喜寿丹」了。”
喜寿丹在天穹的品级，只有十一品，对于见多识广的丹子来说，确实是不入流的丹药。
要说，白鹿方士对于丹药的认识，也是不错的，他有些担心喜寿丹的产量和质量，当即便问了丹子一个核心的问题，
“丹子，你说这喜娃娃若是炼丹，是否可以「升品」，若是不能「升品」，那大概能得多少颗？”
“升品是注定的，这喜娃娃，不是俗物，若是以它为材料，炼制出来的「喜寿丹」也只能排到十一品的话，那你们与祆火教的邋遢火塘，有什么区别？”
丹子的话里，狂气十足——这份狂气，都是喜娃娃给的。
周玄却一头雾水起来，说道：“喜寿丹，不就是十一品吗？怎么还能升品？”
白鹿方士挺直了腰板，和周玄解释道：“大先生，这天上的丹药品级，不是固定的，按照药性的效力，会有一些品级上的浮动，
比如说这喜寿丹，宁不空那个二把刀的方士去炼，只能炼到十一品，但若是水准足够高的方士去炼，便能将这丹药的品级，提升个两三品。”
周玄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丹药品级高低，与炼丹方士的水准也是挂钩的。
丹子接着又说道：“至于这次出炉后，丹药的数量嘛，那也比以往一炉丹的数量，要多出不少，但到底能多出多少来，看你们自己炼丹时候的造化。”
他说完后，又低垂着头，从掌心剜出了两块碎肉来，递给了白鹿方士和周玄。
“这两团肉，贴于眉心处，然后你们便能进入东市街的归魂古殿了。”
归魂古殿，是井国的诡异空间之一，周玄现在尚且不能做到出入古殿自由，他需要依靠丹子的血肉，才能进殿。
周玄笑着说道：“丹子，每次都靠你剜肉洒血的，我才能进入古殿，你说有什么招，不用你整得这么血糊拉岔的，我自己就能进去？”
“等你方士香烧到了三寸的时候。”
丹子的面色有些灰白，显然，他一口气割下两团肉，送周玄、白鹿方士两人进殿，耗损的元气颇多。
“那我倒要问问，我那方士香，如何才能烧动？只要炼丹就行？”
周玄的问题，被白鹿方士给截了胡。
老白鹿说道：“大先生，并非如此，方士的香火，是雇主给的。”
“怎么个意思？”周玄听起来有点绕。
我自己的香火，自己还不能决定，得靠雇主施舍？
白鹿方士比划了一阵后，说道：“实际也简单，谁吃了你的丹药，获得了效力，他便会返还你一部分香火，助你烧香。”
“哦……那要是我的丹药，只是送到天穹上去了，但没人吃我的丹呢？”
周玄隐隐的觉得，「方士香」的香火，可能不光是凭自己的本事，还得看“渠道”的消化能力。
“那你就烧不了香火。”
白鹿方士说道：“有些方士，炼的丹量极大，极劳苦，但是他的丹，在天穹并不畅销，没有人吃，那他的香火也很难攀升起来，
这样的人，在方士里，还不少见呢，炼了两三百年的丹，但因为炼的丹，无人问津，方士香可能烧不到两三炷。”
周玄听到此处后，想到了一个漏洞，说道：“那老白鹿，方士攒香火，岂不是炼丹不那么管用，主要还是疏通天穹上的渠道？找个好销售嘛？”
按照白鹿方士的理论，炼丹好不好不重要，只要在天穹找到好“药代”，让那药代把这些丹，吹得天花乱坠，自然有大把的人吃丹。
吃丹的人多了，炼丹方士的香火不就攒得多了么？
到了那个时候，炼丹水准不高的方士，反而获得了更多的香火——劣币驱逐良币，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白鹿方士一听，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我们九州方士，自有风骨，怎能做出这等龌龊事情来？”
周玄冷笑，说道：“你先别说龌龊不龌龊，我就问问你，我说的有没有毛病？”
“没毛病！”白鹿方士理直气壮，说道：“但是，我不会这么干的。”
“那是你死心眼儿，这香火的争夺，就是战场，既然是战场，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周玄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给长生教主许下的“回扣”还真许对了。
对“药代”不塞点车马费、不封几个红包，谁会卖力去给你推销？
没人推销，就没人吃丹，既然没人吃丹，那香火怎么来？怎么进步？
“这回等我炼出了丹来，那长生教主，肯定要好好给我吹嘘一波。”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