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势啊,越是剧烈,越是恣狂,火力便越是精纯,这都是学问,你要记清楚。”
“那扔多少材料,才能让这火达到精纯的程度?”
“得要十五次左右。”白鹿方士说道。
周玄低头瞧了瞧喜娃娃的碎肉——十五次,便是十五块喜娃娃的“碎片”,
可那小板车上的碎肉,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不过六七十块出头。
等于说,光是“引火”这一项,便要折去将近四分之一的材料?
“这引个火,也太铺张了。”
“没办法啊,炼丹便是这般,要掐头去尾。”
白鹿方士说道:“现在的开炉火,便是头,但在最后的关头,还有一个关炉火,
在炼丹炼到尾声时,炉火的火势,便不那么烈了,这时候,要再次一口气扔进四分之一的材料,把火势顶上去,顶得上去了,才叫烈火出真金,若是顶不上去,一炉丹的品质都要下降。”
“头尾相加,那便是一半的材料,这一半的材料,都拿来喂火了?”
周玄更是肉痛。
“有舍才有得,没有那红炉烈火,你一颗好丹都炼不出来,这火,就是咱们方士的挚友呢。”
白鹿方士一旁劝慰着的时候,忽然周玄的身体里,有一阵暴躁的悸动感。
在古殿里,周玄是无法与自己的秘境产生联系的。
但是,他无法产生联系,并不代表这秘境就不存在。
“是那两尾大鱼,要出我的秘境?”
周玄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青红两尾大鱼在悸动着,这两尾鱼,见到丹炉就像要回家似的。
他当即便将手伸到胸口处,感应着那股悸动之感,同时也接引了两尾大鱼出体。
青红两尾大鱼,出了周玄的身体,便游进了那火塔里。
登时,那炉中的火,一瞬间乍起了耀目的白光,白鹿方士这一刻,仿佛看到了太阳。
他甚至感觉这尊火塔,都有点承受不住至刚至阳的炉火,外壁都有熔化的迹象。
“嘶……”白鹿方士忽然觉得,似乎不用引火了。
“这火怎么样?”周玄问道。
“这……没见过这么旺的炉火。”白鹿方士说道。
“那还要掐头去尾吗?”周玄又问。
“不用了,有这么旺盛的炉火,一切材料皆可成丹。”
白鹿方士感觉自己的经验,又用不上了。
有了青红两尾大鱼,这炼丹还用什么“引火”、“关炉火”,投多少材料,就该出多少丹药,损耗降到最低。
“那你炼丹,我去歇着,等你炼完了,喊我。”
周玄说着就要往内殿走,
白鹿方士又喊住了周玄,说道:“大先生,别急着走啊,还有一门技术我没教你呢。”
本来“开炉火”、“关炉火”都是有学问的,怎么用最少的材料,换来最烈的炉火,这里头,有手法的。
但手法可敌不过那两尾大鱼,
他教学没过瘾,只能在其余的步骤里过过瘾了。
“我还就不信,今天我不能教大先生一点东西。”
白鹿方士多少沾点“好为人师”的癖好。
“这火都引起来来,还有什么技术?”周玄问道。
“引火只是其中一项,我们还得听火。”
白鹿方士说道。
“听火?这火还能听?”周玄问。
“那是自然了。”
白鹿方士将三块喜娃娃“碎片”,扔进了炉膛之内,然后就炉灶的灶门关闭,耳朵则凑近了一些,同时朝着周玄招手,
“大先生,丹炉中的火,并非一成不变,火势实际上变化万千的,一会儿炉膛里的乾位,会更热一些,一会儿炉膛里的坤位会更热一些,
这些火势,不受我们的控制,但是我们若是会听火,听出哪些地方火势旺,我们便将材料扔进那旺火之处。”
“这火该怎么听呢?”
白鹿方士说道:“那材料被火烧灼之时,会发出一些融化的响声,这响声,极其的微妙,而且富于变化,
若是响动过于微弱,便是融化不够迅速,这说明,此时我们投料的位置,不是旺火区,下次开炉,我们便要在其余的位置投料。”
他说完后,作势听了一阵,说道:“现在融化就不够迅速,投料要换位置了。”
他开了炉灶门,又抓起了三块碎肉,说:“上次我们投的是丹炉里的震位,这一次,我们换成坤位。”
白鹿方士讲完,便将手里的碎肉,投进了丹炉坤位。
丹炉中,按照八卦的方位,分成了“坎、离、乾、坤、震……”等等区域。
周玄倒是瞧懂了,说:“这不就是投石问路吗?”
“是投石问路啊,但是丹炉密闭,非要听火,才能问准了路不可,你听听试试。”
在白鹿方士的催促下,周玄也将耳朵凑了过去。
不过,他听见的,并非是材料融化之声,他主要听见的,是娃娃啼哭之音。
“没听出来吧,要屏气凝神,从那材料里的哭声,听到细如蚊蚋的材料烧融之音。”
白鹿方士多少有些得意起来,
“我就说我可以教大先生一点东西的。”
他暗暗说道,
而周玄,也听了白鹿方士的说法,开始屏气凝神了起来,不过,他这一认真,先听见的,反而是“甲虫振翅”之声。
他体内的白蟋蟀,竟然在摩挲着双翅。
再接着,殿内五名丹工,有一种“香火”被抽走的感觉。
他们五道香火,全部灌入到了周玄的身上。
古殿之内,原本是没有香火的,但那五名丹工的头套里,有蓄香虫的存在。
而周玄体内的白蟋蟀,又本是天火族的虫子,天生能控制香火的流动。
香火灌进了身体,周玄便有了感知力——他的感知力,如同一条无形细线,钻进了炉膛里,与那青、红两尾大鱼链接了起来。
这种链接一旦产生,那青红两尾大鱼的眼睛,便成了周玄的眼睛。
周玄瞧见了一望无际的火海,
不过,这些火海,有火势旺盛处,如火云滚滚,
有些火势衰弱处,掺杂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周玄以眼观火,也不再犹豫,开了炉膛的灶门,抓起了喜娃娃碎片,一块接着一块的往火里扔,
这下可把白鹿方士给吓唬住了,他连连去扯周玄的手,说道:“大先生、大先生,你这是做什么——这些材料可不易得,不能这么白白糟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