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萧昭又开始冷笑，“去岁有十七人入外门，当时倒是喜气洋洋，如今还活着的不足一半。几个根骨稍好的，也不知分发去了何处，就怕是被拿去填了哪处矿洞，又或喂了哪位长老丹房的毒火。”
“萧昭！”孟桓这次是真动了怒，转身一把扣住他肩膀，压低声音咬牙道：“再敢胡言有你好受的！咱们出门在外，说什么都讲究个规矩，你再这般口无遮拦，迟早要吃大亏！”
萧昭被他捏得龇牙咧嘴，却兀自冷笑着，目光瞟向旁边排队的人群。
只见那持镜的灰衣人抬手将跪着的少年挥退，在名册上打了个叉。
那少年垂着头退到一旁，很快就有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上前拢住他的肩，低着头抹泪，从怀里摸出包粗饼，仔细剥开外面包着的几层粗布，掰了半块递给他。
少年接过饼，木讷地啃着。
萧昭随即冷冷笑道：“这些人从小就被教导，要供奉宗门，要靠宗门庇佑才能活下去，因此存着大愿，便是如今落选，日后也一样会为了宗门而拼尽全力！”
这时，城门前的队伍突然一阵骚动。
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骚动处，只见那名一直在用测灵镜照人的灰衣修士忽然站起身，冲旁边另一人急促地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几名维持秩序的宗门弟子快步冲入人群，将排在最前面的几人粗暴地推开。
有个半大少年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脚踢在腰上，翻滚着跌出了队列。
“管事的说了，”灰衣修士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此厢灵机有变，今日的测灵暂且中止！你们先在这里候着，莫要出声，不要吵闹，若到日落还未恢复，便散了罢，下月初一再来。”
话音落下，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低低哗然，但没人敢上去理论，最多是议论过后，哀叹几声，然后一群人或蹲或坐，当真安静等待起来。
陈清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随即心念一动，又朝一处看去。
那城门的西侧，却是另有一道小门，门扇窄小，只容一人通过。
此刻，正有几辆马车缓缓驶入，车上堆着满满的灵矿石，随行的几名修士骑着角马，衣饰光鲜，腰间符佩皆是上品。
而他们入城时，只晃了晃腰牌，便径直驶入，连停都不曾停一下。
“当真是随心所欲，规矩自拟。”
收回目光，陈清摇了摇头，他能感到这城池内外的一片混乱，更无半点秩序，随即便不由得想到，当初仙朝那些修行律令道途之人，与自己的诸多恩怨。
当时自己是兼修了法外道，靠着《法外逍遥篇》与法外真光，抵挡住了律令道途的诸多神通，但那法外逍遥法门的根基，却不是无法无天、无从制约，而是借他处律令、不受此间节制的思想，本质上，是用另外一套秩序，来绕过当前律法。
但当前，陈清只是前后看了没多久，就大概意识到，律令之道怕已式微。
“仙朝鼎盛时，律法条文堆满藏经阁，上至宗室下至散修，无人能触律而不罚，但那是在有仙帝压着、有法相镇着的时代，何况仙朝律令更有制约、存有伟力，借之可成神通，便是高自身一个境界的人，也能借着律法伟力压制，因此人人守法，但说到底，还是律法道途本身便可借助伟力，是拳头够硬，才让人人遵守，如今，这力量却不再了。”
萧昭、孟桓二人听着这话，再一回味，忽的心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