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世见闻,与上古宗门的旧事,早非外人所知。
仙朝时代的宗门固然是各有各的门风,有的是世家把持,有的是师徒相继,但他可是亲身体会过几家大宗的所谓门风的,那时可不是资源匮乏、灵气枯竭的时代,却也不见得有几家真个兼容并蓄、中正平和。
如今,这仙朝崩解,天地异变,想来各大势力都在收缩自保,秩序不存、规矩一乱,只怕这情况只能更加恶化。
不过,他的话落在萧昭与孟桓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萧昭先是惊愕,半晌后才喃喃道:“听他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见过古代的仙朝?”
孟桓神色肃然,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位前辈,恐怕真的是从哪个上古洞府里刚爬出来的老……老前辈!你既知道厉害,之后可别再乱说话了!”
之后,那孟桓是越发恭敬起来。
萧昭也安静了,不知是因为腿上的伤太疼,还是当真被震慑了。
这时,官道两侧的农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碎石遍布的荒滩与干涸的河床,空气里的灵气也愈发稀薄了,时不时地,还有阵阵灼热之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原。
孟桓抬袖遮着脸,低语道:“前辈,这一带的灵脉都枯了,但矿脉还在,路上往来运矿的脚夫和散修不少,待会儿进了外城,前辈若有什么想要的矿物,晚辈可以先帮您打听。”
陈清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反而突兀地问道:“你们断剑宗,平日会护着脚下的凡人吗?”
孟桓怔了怔,显然是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回道:“护……倒也算护吧。毕竟凡人种地、挖矿、生养,都是宗门的根基,只要他们按月交足了供奉,又没人犯规矩,宗门也不会刻意去欺压他们。”
萧昭却倏地冷笑一声:“交足了供奉,没人犯规矩,自然不欺压。可那矿上的凡人就是耗材,开矿挖石就是代役,废了也不过是从下头再换一批罢了,就算没人欺压,想活得长久,也是难!”
“你少说两句!”孟桓苦笑着摇头,偷瞧陈清一眼,见他依旧表情淡淡,才稍稍松了口气。
陈清也不理会这两人,抬眼朝远方看去,灰蒙蒙的天幕下,又一座城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比之前那座,可是要大上不少,城墙之上每隔数十丈便插着一面断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他目光一转,看到那城门前的土坪上站着不少人,少说也有两三百号,挤作一处,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他们有老有少,有的还牵着半大的孩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城门方向张望,神情中既有惶恐,也有压抑着的期待。
队伍尽头站着几名身着灰色短褐的修士,一个拿着名册高声点名,另一个则拿着一面镜子,正对着一名跪在地上的少年照着什么。
“真巧,赶上了外门选拔。”萧昭似乎忘了自己的惨状与处境,见着这一幕,便是一副看戏的模样:“这些人都是周围村寨推举的根骨苗子,若能被测灵镜验过资质,就能入外门先当三年杂役。嘿嘿,其中运气好的,被管事看上了,便有机会被收作正式弟子,不过,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猫腻,啧啧……”
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冷笑一声,视线落在那灰衣修士身后的一名老者身上。
那人正将手拢在袖子里,却偏要侧着身,似是想去接旁边一妇人手中的什么物件,然而等他抬眼瞥见此处有生面孔,立刻不着痕迹地把手背到身后,身子一转让开了,一副正派模样。
孟桓在旁偷偷观察,这时赶紧岔开话题:“前辈,这是三年一次的外门选拔,是周围村寨的头等大事。谁家的孩子要是被选中了,哪怕只是个杂役,也等于攀上了宗门,日后在城里分块地,一家人都能过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