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衣袍上沙沙作响。
“这模样,比仙朝崩解之前,可又恶化了许多。”陈清看着这一切,低声自语。
孟桓在旁听见了,试探着接话:“前辈闭关多年,怕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自从那荧惑星坠下来,这天地就一天比一天不像话了。灵脉断的断、枯的枯,能用的没剩几条,宗门也好,散修也罢,都得抢。不抢,连筑基的灵气都凑不够!”
陈清听罢,不置可否,只让孟桓带路。
孟桓见状,也不敢再多言,领着那萧昭当先前行。
三人出了玄狱废墟,一路向东。
行出约莫三里地,地势渐渐开阔。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稀疏的农田,但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叶片泛黄,茎秆矮小,显然都是先天不足的病秧子。田中偶尔能见几个弯腰锄地的农人,也是个个瘦得皮包骨,衣裳上补丁叠补丁,远远听见脚步声,便慌忙直起身来,见不是山匪,才又弯下腰,继续手上的活计。
三人又走了半炷香,翻过一道矮坡,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说是城池,但远不如中古仙朝时那般气派,城墙倒是还在,却更像是旧时遗址,城垛塌了大半,剩下的都是用碎石胡乱填着,东一块西一块,像老人嘴里缺了的牙。
城门洞开,门前排着几队等着入城的流民与行商,几个披甲拿枪的兵卒在人群中来回走动,目光警惕,无人敢大声喧哗。
陈清远远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看得分明,看出此处乃是依附于某个宗门的据点,那城门口悬着的,是一面墨青底色绣着三柄断剑的三角旗。几个兵卒虽是凡人,但腰间都挂着粗制的护身符,符上灵力虽淡,却与三角旗上的气息同出一源,显是宗门批量炼制的低阶符箓,分发下来维持城中秩序的。
“前辈,那便是我家宗门的断剑旗。”孟桓跟在后面,顺着陈清的目光看过去,赶紧上前几步,指着那面三角旗道,“此地乃断剑川,本是旧仙朝时的军镇。荧惑坠后,周边几座山头都被陨星砸平了,唯独这里还有半截未断的地脉,便被我家宗主占了,改成了如今的外城。像这样的外城,方圆五百里内还有三座,皆归我断剑宗管辖,若论治下人口,虽不比那些千年大宗,但在这片荒原上,也算说得过去了。”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心虚,毕竟见过方才那等神鬼莫测的手段,心里早把陈清归作某个闭关的老怪物一档,那肯定是见过古代繁华的,所以这吹嘘宗门的话,说着说着便没了底气。
陈清点点头,而他的神念早已在道果的加持下,越过城门,扫过了整座城池。
城中大约住着两三千人,街道以黄土夯成,两侧的屋舍多是土坯茅顶,少数几间青砖瓦房聚集在城北,紧挨着一座石塔。
陈清转目一看,便认出那石塔的基座是旧仙朝时的遗物,上头则是新砌的,材质粗劣,禁制纹路也画得潦草,充其量就是个监视全城的哨塔。至于城中的坊市,零星几间铺子在卖些粗粮、兽皮,还有间铁匠铺门口挂着几柄刀剑。
“这里灵气怎的这么稀薄?”陈清收回视线后,突然问了一句。
萧昭跟在最后头,听见这话,忍不住嗤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孟桓狠狠瞪了一眼,又咽了回去。
孟桓转过头来,小心地说:“这个……前辈有所不知,当年那荧惑坠在中灵洲,砸穿了地壳,整个天下都遭了殃,不光人死了许多,地脉更是被砸得七零八落。这一千多年下来,灵脉碎的碎、枯的枯,剩下的那些稍微像样些的,也都被大宗门、大世家占了去,像我们断剑宗这种小门小派,能占着半截断脉已是烧高香了,灵气自然是浓不到哪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