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之上,金辉如雨,梵唱低回。
万千愿力光点自池中升腾,变作绵绵光雨,洒落于各方莲台。
众修或闭目承接,或手捏印诀,引福光入体,洗涤心尘,稳固道基。
经昨日佛国幻境与映族之扰,这赐福之光更显珍贵,连几位法相真君亦神色肃穆,导引精纯愿力,弥补损耗,调和道韵,抚平因参悟而生的诸波澜。
林凌风端坐莲台,身上剑气流转,将落下的福光细细剖开、吸纳,但他的心思却在别处,依旧回忆着昨日陈清与雷狱真君的一战。
“那般人物,混沌元婴已成,气象初具,面对雷狱真君的刑天之道,纵有不敌,也当有玉石俱焚的气魄才是……”
他正思忖间,忽然心有所感,然后霍然睁眼,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不仅是他,莲池上下,许多正在承接赐福的修士,都停下了动作,愕然抬头。
只见漫天挥洒的淡金愿力光雨,竟在莲池边缘倒卷,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
紧接着,一股霸道酷烈的雷霆威压,由远及近,轰然降临!
“轰隆隆——”
雷鸣自远山滚来,初时闷响,转眼便化为炸响!
一道粗大雷光,自金顶后山深处破空而至,无视沿途重重禁制,撕裂祥云瑞霭,落在莲池边缘一方空置的青玉莲台之上!
雷光敛去,显出一道筋肉虬结、赤膊而立的巍峨身影。
北熔山之主,雷狱真君!
“他……他怎么出来了?!”在莲池外围蹭会的太史广豹眼圆瞪,失声低呼,“不是被三位圣僧封禁,押入镇魔窟了吗?!”
莲池上下,则是一片死寂。
赐福光雨因这突兀闯入的狂暴气机,彻底紊乱、消散。
所有目光,皆聚焦于那道雷光缭绕的身影,惊疑、骇然、不解、凝重……诸般情绪汹涌。
三朵主法金莲之上,光华骤盛!
幽谷禅师睁开眼眸,目光落向雷狱真君,道:“雷狱道友,老衲若未记错,依龙华法会古例,道友擅自动武,扰乱法会,已被暂囚镇魔窟,静思己过。此时当在禁中,何以现身于此?”
弘法圣僧更是踏前一步,琉璃金身佛光暴涨,声若洪钟:“雷狱!你敢破禁而出?视我金顶法度为无物耶?!”
面对漫天目光与磅礴佛压,雷狱真君恍若未觉,他扭了一下脖颈,发出噼啪骨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本君待得闷了,出来走走,有何不可?”
“狂妄!”弘法圣僧怒喝,一掌虚按,便有巨大的“卍”字佛印凝聚,携着镇魔伏邪的磅礴佛力,朝雷狱真君当头压落!
“既如此,便再请道友回去!”
雷狱真君不闪不避,抬起右拳,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雷光如柱!
“破!”
“铛!”
拳印相交,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震天巨响!
电芒与佛印碰撞、湮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横扫而出,将莲池边缘几处无人莲台震得嗡嗡作响,池水掀起丈高大浪!
弘法圣僧身躯微晃,眼中闪过惊色。
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动用了七成法力,蕴含镇魔真意,竟被对方一拳以点破面,轰得佛印不稳!
雷狱真君稳如山岳,收拳而立,看向幽谷禅师,淡淡道:“幽谷和尚,那镇魔窟的禁制,年久失修,不怎么管用了,本君略作参详,便寻到了几处疏漏。念在尔等维护法会不易,自行出来,也省得你们再费手脚押送,岂不两便?”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那镇魔窟乃金顶囚禁重犯、镇压邪魔之地,禁制重重,传闻有历代高僧加持,等闲法相陷入其中也难以脱身,这雷狱真君竟能自行破禁而出?
幽谷禅师面色平静,但话音里多了几分冷意:“道友神通广大,老衲佩服,但法会规矩不可废,道友昨日所为,已犯众怒,今日破禁而出,更添一过。若自行回转镇魔窟,待法会之后,尚有转圜余地,若执意妄为……说不得,要请动八部天龙镇魔大阵,再领教道友雷霆妙法了。”
“八部天龙镇魔大阵!”
知晓此阵厉害的老辈修士脸色骤变。
此乃金顶护山根本大阵之一,号称可困杀法相!
“哈哈哈!”雷狱真君闻言,仰天大笑,声如滚雷:“好一个八部天龙镇魔大阵!幽谷,你不必拿这话吓唬本君!本君今日来此,不是要再启战端!”
他笑声一收,朗声道:“本君此来,只为两件事!”
“其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赐福光雨,“这金顶赐福,汇聚万载愿力精粹,于涤荡心尘、稳固根基大有裨益。昨日法会,本君亦曾登台论道,被困佛国,与那天外邪魔斗过一场,更与那陈丘小儿以雷论道!论起来,也是这龙华法会的与会道友!如今赐福开启,何以独缺了本君这一份?”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昨日动手、险些打崩精舍的不是他一般。
众修闻言,面面相觑。
这话……乍一听竟有几分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