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想之下,却又荒谬无比。
一个刚刚因违反法会铁律被镇压的凶人,转头就来索要法会福利?
幽谷禅师眼帘微垂,缓声道:“道友既触犯法会规矩,受禁受罚,便是放弃了后续机缘,此乃古例,并非金顶苛待。”
“古例?”雷狱真君浓眉一挑,嗤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君现在不是出来了吗?禁制困不住本君,自然算不得数!况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意味深长:“本君破禁之时,触动镇魔窟某处残留禁制,得了一枚信符,也因此知道了,按照佛门例,持有此等信符者,有权要求参与法会一切仪程,纵有些许前过,亦可暂搁置,待法会结束后再议。幽谷,智慧,弘法,你们三位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说话间,这真君一挥手,就有一道灵光飞出,当空悬浮,变作一枚通透灵符,绽放出阵阵光辉!
“信符?!”
这次,连许多金顶僧人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三朵金莲之上,幽谷禅师微微眯眼,凝神探查那枚灵符,面色微变。
智慧尊者的双目睁开一线。
林凌风、星河等人交换着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雷狱真君,似乎不是单纯莽撞破禁,而是……有备而来?
“嘿嘿,有意思。”松骨真人阴恻恻的道:“金顶自家镇魔窟里,还藏着连当代首座都不清楚的古早契约?雷狱,你莫不是自己编造的吧?”
渡厄老魔亦道:“雷狱道友,兹事体大,空口无凭。你所谓信符,又如何能证明其真伪?”
雷狱真君瞥了松骨真人一眼,哼道:“本君行事,何须编造?”他看向三圣僧,“是真是假,你们金顶传承有序,自有秘法可验。智慧和尚,你推演了半天,可验出点什么了?”
智慧尊者眼中梵文渐息,他看向幽谷禅师,微微颔首,传音说了几句。
幽谷禅师沉默片刻,再看雷狱真君时,叹了口气:“道友所言,金顶确有记载留存,但此制早已尘封数万载,真伪难辨,更与龙华法会之规制多有抵牾,道友以此为由,要求中断处罚,参与赐福,恐难服众。”
雷狱真君似乎早有所料,将那灵符一收,哈哈笑道:“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也罢,本君今日来,本就做了两手准备。这信符之效,你们认也罢,不认也罢!本君再说这第二件事——”
他目光陡然锐利,声音提高,压过四方低语:“本君要在今日,于这金顶赐福之时,这万众瞩目之下,再向那东海陈丘,下一份战帖!”
“嗯?”
众人一听,顿时安静下来。
“昨日一战,未尽全功,那小儿莫名遁走,实乃憾事!但道争既起,便无中途而废之理!陈丘!你可还在左近?若还有几分胆气,便现身出来,与本君堂堂正正,再论雷霆!否则,你这临阵脱逃、道心有损之名,便坐实了!纵有十三外景、混沌元婴,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笑话!”
滚滚雷音,裹挟着战意与激将之意,在山峦间反复回荡。
莲池上下,彻底哗然!
幽谷禅师深深看了雷狱真君一眼,低语道:“雷狱道友,你一意孤行,屡犯我金顶法度。老衲便以金顶当代住持之身,依护法降魔之责,在此,应你之战。”
雷狱真君闻言,眉头一皱,正欲开口。
“嗡——”
莲池上空,忽的虚空震荡,荡开圈圈透明涟漪。
一道玄衣身影自涟漪中心负手踱出。
正是陈清。
他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有混沌莲花虚影一闪而逝,看着那雷君笑道:“你既下战书,我又岂能避战?”
全场霎时死寂。
雷狱真君先是一怔,旋即放声大笑,眼中雷芒暴涨:“好!好个陈丘!本君还以为你已……”
话音未落。
陈清抬起右手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滋啦——”
一道毫不起眼的雷光,自指尖迸发。
那雷光不过拇指粗细,却让雷狱真君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只觉周身亿万雷纹同时尖叫,极致警兆直接在神魂最深处炸开!
“什么?!”
甚至来不及转动念头,护身雷甲已寸寸湮灭,雷狱真君便被那道雷光正面轰中!
“轰!!!”
下一息,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雷光残影,倒飞出去,撞碎沿途数十重金顶禁制祥云,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直直射向天边,瞬息消失于视线尽头!
千里云海,被犁出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通道。
莲池上下,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