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仙朝。
风声激荡,云海翻腾。
三艘飞舟穿行于高空。
两侧稍大的舟船上,聂飞寒立于舷首,身后鹰扬卫甲胄肃然。
居中一艘飞舟却格外孤清,只陈清一人独坐舱内。
他此刻双目微阖,身前玄叶令悬空浮转,正与万里之外的至元君隔空传讯。
“主上,”至元君的念头透过令牌传来,“厉天行退回南疆后,闭门不出,但赤发军近三日调防频繁,似在收缩防线;沙无量已暗中遣人联络仙朝镇西军,虽未明面表态,其心已显游移,此人的势力按说在西漠也不算小,但暂时不建议您与他联络;岳横江倒是一如既往,镇岳堡未有异动,只是依旧传话强调,说‘若有征伐,凭令调遣’。”
陈清点了点头,并未有表态。
对面的至元君跟着话锋一转:“至于几位元老,玄幽已然归去,难以测度,木老守着经阁,红瞳元老说是往北海访友,归期未定。眼下遗脉诸事,名义上暂由臣与璃妃共理。主上此时抽身往赴法会,恰如跳出漩涡,反能看清水下暗流,待此番风波稍定,诸般脉络厘清,主上归来时,便可执刀割腐,重塑筋骨。”
陈清听着,面上无波。
他本就没打算在遗脉这摊深水里久陷,所谓“圣皇”之名,不过暂时借来的一杆旗,有人愿撑旗开路,有人想借旗牟利,各取所需便是。至于那些暗流汹涌、派系倾轧,只要不碍他眼前之事,便由他们去争。
于是,他传念回道:“你等便宜行事即可,我只问结果。”
“是。”至元君应下之后话锋忽转,“另有一事需禀主上,此番龙华法会,遗脉之中亦有人前往。”
“哦?”陈清睁开眼,“也是法相?”
“非也,”至元君道,“乃是三景元婴,道号正心,主掌我脉与西漠部分佛寺的暗线往来,此人虽未入法相,但在西漠经营日久,根底颇深。”
陈清眉头一皱,问道:“法会不是只邀法相么?”
“明面上确是如此,”至元君解释道:“龙华法会百年一开,广邀天下法相以神论道,乃是佛门彰显底蕴、结交强援的盛事,但法会前后,西漠金顶山方圆万里之内,亦有诸多小会、法市、私下交易并行。许多宗门、势力,便会遣门中得力弟子或亲近友人,以随侍、访友之名前往,实则为自家法相老祖奔走联络、打探消息、乃至交易些不便在明面上出手的物资秘闻。”
他稍作停顿,才继续道:“这正心禅师,早年曾在西漠修行,与金顶寺几位长老有旧,此番便是借这层关系,提前半月便已动身,名为赴旧友之约,实则为我遗脉探路,并与几家暗盟势力接洽。据臣所查,此番法会暗流颇多,除佛门内部禅、净、律诸派分歧,域外渗透之疑,更有几处上古秘藏的线索或于会上流出,正心禅师手中,应握有部分相关情报,您若到了,可与之联络。”
陈清听罢,心中顿时了然。
所谓法相之会,不过是台面上最大的招牌,真正决定资源流向、秘闻交易、势力合纵连横的,往往在台下。
佛门广开山门,未必没有借机察看天下势力动向、笼络人心的意思。
当然,对于那些来参加法会的法相真君而言,这些个下面的蝇营狗苟,却不是他们所关注的,自然不会告知他人。
“知道了。”搞清楚情况后,他便不再多问,转而问道:“关于这法会之事,你先前所查,可还有要补充?”
“有。”至元君顺势就道:“臣综合各方线报,此番法会有三处需主上留意。其一,法会首日需上辩经台,据传胜者可入佛陀藏经阁深处一观,其中或有涉及古佛、果位的残卷;其二,法会第三日为金顶赐福,金顶山将引动历代高僧加持之力,涤荡神魂,于感悟天地法则有奇效,但亦可能被暗中种下佛门烙印;其三,法会最后一日是灵境寻缘,据传将开放一处上古佛国残境,内中机缘与凶险并存,亦是域外气息泄露最疑似之处。”
他将诸多琐碎情报一一禀明,末了还道:“主上若需与正心禅师联络,可凭此暗语相认……”说罢,便将一段暗语,传入陈清神念之中。
“好。”陈清记下之后,便切断了传讯。
舱内重归寂静。
他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此番离开不系舟,虽本就在计划之中,但关键,还是收到了一封传书。
那传书是一点凭空出现的金色梵文,甫一出现,便传出宏音,直抵紫府——
“龙华法会,百年一启,有缘者皆可闻,施主身具大法力,又得人举荐,可至西漠金顶一晤。凭此梵印,可入山门。”
待得声音散去,那点梵文便落下来,化作一道淡金印记,被他收入袖中。
陈清本就有意前往,既得了这准信,当场便点了聂飞寒并一队鹰扬卫随行,乘舟西去。
收敛思绪后,他也将目光收回,随即手捏印诀。
就见灵光涌动,在这飞舟舱内迅速游走,勾勒出了一道繁复阵图,阵纹核心嵌着一枚符牌,正是那“万里瞬息符”的道标。
此阵与东海道标遥相呼应,一旦激发,可无视空间封锁,将他瞬息传送回碎星屿。虽消耗巨大,但陈清却认为,大抵是用得上的。
就在他这般布置的同时,三艘飞舟破云疾驰,接连三日,飞舟西行无歇。
下方山河渐次褪去葱茏,染上戈壁的苍黄,空气中的水汽也越发稀薄。
灵气逐渐变得干燥灼热,更多了一点檀香气息,吸入肺腑,竟有微弱的宁神定念之效!
忽的,陈清心有所感,起身极目远眺,见那地平线尽头,似有淡金色光晕流转,隐约还能听见梵唱随风飘来,时断时续,如暮鼓晨钟。
下方地貌也逐渐变化,逐渐出现一座座形似莲台、廓如钵盂的赤红山岩。
“佛韵灵气,天然法相。”
见此情景,陈清就知离那金顶山不远了。
这四面八方的身影也逐渐密集起来。
有骑乘着狮形灵兽的僧人;有驾驭着檀木飞舟的居士;更有一步一叩首的苦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