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前摊开着四本陈旧书册。
回山后,他先花了半日功夫,将山中诸事略作梳理,跟着就静下心来,检视此番绕道小瀛洲的意外收获。
先是那《沧海遗洞纪略》与《古修士游历志残篇》。
这两册书记载芜杂,多有荒诞不经之处,如言某处海眼漩涡下藏有上古水府,内有蛟龙遗蜕,服之可长生;又或某处绝壁石窟乃古修坐化之地,留有不传秘术云云。
但陈清细看其中关于地形、气候、灵力异象的描述,结合自身所得信息,相互印证,却也能从沙砾中筛出几粒金屑。
“……坠龙渊西三百里,有孤岛名息壤,其上草木四季不凋,土质奇异,擅噬灵力,曾有修士误入,法力顷刻枯竭,沦为凡躯……”
他通览了一遍后,不由嘀咕。
“这些信息零碎,真假难辨,但拓宽了眼界,且有些地方,也不像是信口胡说,日后若需探寻什么,倒也多了几分线索。”
以他如今的道行境界,通读一遍,虽不见得能参透,但肯定是记住了,于是就放到一旁,毕竟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果位本录》及附册《法会源流考》。
且不说那《本录》一书中提及的诸多道果传闻,却说附册中提及数次的佛门法会,就让陈清颇为心动。
其中,尤以“龙华”之名反复出现,细细读之,更令他注意到了几句关键之言:
“……初会龙华,论道辩经,天花乱坠,因有外道渗染,譬若净水投毒,其味渐变……”
“……有古佛触怒帝者,果位遭抽摄,躯壳散于虚幻,其精魄残片,或循因果,附于法会胜者之身,以期重聚……”
“……法会者,非仅论道场,亦为果位流转、承负交割之枢机,胜者得大缘法,亦承大因果,古往今来,借法会窃据果位、李代桃僵之事,非止一二……”
这些记述支离破碎,前后矛盾处极多,但陈清可是知道不少秘辛,甚至亲自体验了古时之事,再看这些颠倒之言,却感毛骨悚然!
“果位残片……附于胜者之身……法会为交割之枢机……若按此说,那半枚魔佛道果,难道真与这次龙华法会息息相关?甚至,就在法会之上?”
此念一生,他心中凛然。
陈清应下法会之邀,本是为探查线索,如今看来,或许是歪打正着了。
于是,他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只待梦中印证。
“不过,重新入梦之前,还需多搜集些情报……”
一念至此,陈清也不迟疑,当即神念跨空而去,降临力士奴之身。
而于印居然早就在候着了。
他这次明显是废了不少力气,说话的时候,声音居然带着几分疲惫,但亦蕴含着一抹兴奋之意。
“尊驾,根据您的提醒,此番所得,着实不少!”他道:“根据秘录《上古氏族流变考》残卷所言,仙朝之前,有炎姜古族,擅巫祭、通鬼神,族中出过数位了不得的大巫,甚至传闻有族人得遇真仙,受赐异宝。不过,此族早于仙朝定鼎前便已式微离散,血脉流散四方,后世所谓姜姓,多为其远支旁系,真传早已不显。”
“炎姜古族?”陈清咀嚼此言,若有所思。
于印跟着又道:“除此之外,在下在一卷记录各地奇谭异闻的《拾遗录》中,找到一段模糊记载,中洲古地,有一千枯骨海,内有仙醉崖,崖畔有天然石室,时有异香溢出,闻之令人魂醉,有缘者或可见奇异光影,得传片段法诀。”
说着说着,他的预期转为叹息:“可惜,中洲陆沉,诸遗皆不可见了。”
陈清却记在心间,想着,待龙华法会过后,或可抽空一探,毕竟如今看来,那位仙人,怕是与自家的青铜酒爵有些关联,因此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于印这时又说:“其三,墟。此字在古籍中多指废墟、遗迹,关联之地众多,一时难以排查,我已列出三十七个重点观察对象,日后可缓缓梳理、筛选。”
陈清静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
虽仍是迷雾重重,但比起之前毫无头绪,算有了几个可以着力的方向。
于是,他最后传念道:“有劳,这些线索颇有价值。”顿了顿,他问:“此番,你想以何等讯息作为交换?”
“无需交换!”于印赶紧道:“此事吾亦有兴趣,便当作吾与尊驾一同探索过往玄虚吧。”他可不想再一个试探,扰乱两边关系。
“如此也好。”陈清自然不会坚持,接着收拢神念,离开此间。
于印松了口气。
.
.
“有些收获,可在梦中仙朝进一步印证。”
山腹密室中,陈清回忆此番所得,亦有心思。
跟着,他又沉淀了七日,将一身所得都运转纯熟,却始终未得玄卷阁回应。
“龙华法会之期渐近,梦中遗脉权柄初握,也不能太久不去,不等了。”
他挥手将几册书籍收起,双眸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