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行进间,前方拐角忽有火光晃动,并传来脚步声与对话声。
“……晦气,偏轮到咱们来这下头巡检,这鬼地方湿气重的,老子关节都快生锈了。”
“少抱怨,今日不同往日,上头贵客云集,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喂水梭,赶紧查完这趟,回去还能蹭口热酒。”
是两名巡卒!
陈清与桃娘子立刻闪身,贴附在甬道凹陷的阴影里,收敛全身气息。
火光渐近。
两名身着制式灰褐短打的汉子转过拐角。
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手里拿着块罗盘状的法器,边走边低头查看。
眼看就要走到二人藏身之处。
桃娘子顺势抬手,一丝甜香弥漫。
陈清却按住了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那持罗盘的巡卒忽然停下,举起法器对着陈清二人藏身的阴影处照了照,眉头微皱:“咦?这里灵机似有凝滞……”
另一人也警惕起来,一手提灯高举,一手按住腰间分水刺。
阴影中,陈清双眸微阖,体内新成的元婴轻轻一颤,一缕融合了宙光真炁的意韵无声荡开。
嗡……
罗盘指针一颤,恢复了正常转动。
“凝滞个屁,这破地方水灵紊乱,罗盘时有不准。”提灯巡卒一见,松了口气,笑骂一句。
持罗盘者挠挠头,也觉自己太敏感了,嘟囔道:“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走吧走吧,前头看看。”
两人说着,脚步声渐远。
待火光完全消失,桃娘子才轻吐一口气,传音道:“好险,你这敛息法门当真了得。”她方才差点就要动手,一旦见血,麻烦就大了,至少这潜行是失败了。
陈清未答,只道:“他们去的方向,该是通往底舱仓库或水手住处。跟上,找落单的。”
二人如影随形,远远吊着两名巡卒。
很快,前方出现一道向上的木梯,两名巡卒骂骂咧咧地爬上去了,而旁边,则有条稍宽的岔道,门口挂着块木牌,上书“水具房”三字。
房内有昏黄灯光透出,并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陈清与桃娘子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透过门缝,可见屋内堆放着各类船具、绳索,一个身形佝偻、满脸油污的老工匠,正就着油灯,修补着破损木桶。
旁边,却还有个中年仆妇,坐在一旁,絮絮叨叨。
就是他俩了!
陈清屈指一弹,一缕雷芒隔着门缝没入老工匠后颈。
老工匠身体一僵,眼中神采黯淡,手中工具“哐当”落地,人已软软瘫倒,旁边那仆妇更是一下扑倒,再无声息。
“着实不好意思,待事后定当通报遗脉,给尔等加薪。”
陈清心里暗自嘀咕着,而桃娘子已是闪身而入,并迅速将门掩上。
陈清这才走到老工匠身前,伸指按其眉心,运转千面蛊蜕配套的摄气法门。
顿时,一股独特的、带着桐油与朽木气息的气机从老工匠体内被抽取出来,融入面上蛊蜕。
蛊蜕一阵轻微蠕动,陈清的面容、身形竟都开始变化,转眼成了与地上老工匠一般无二的模样,连那佝偻的体态、浑浊的眼神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气息更是一般无二。
“当真神奇!”
桃娘子则依法施为,摇身一变,化作个手脚粗大的中年仆妇。
“走。”陈清将真正的老工匠拖到角落杂物堆后,以废弃帆布草草掩盖,便就开口,声音也变得苍老沙哑。
二人出水具房,合上门,顺着木梯向上行去。
此刻,他们已是这船上两个不起眼的底层杂役,不引人瞩目,却也能穿行几处,不受制约。
登上这层甲板,景象豁然不同。
虽仍是船舱内部,但廊道宽阔了不少,两侧时有舱门,隐约能听到内里的谈话声、笑声。
偶有青衣小厮、彩衣侍女匆匆走过,见到二人这副水手杂役模样,多半目不斜视,或嫌恶地绕开。
陈清与桃娘子顺势疾走,尽量不惹人注意。
他们的目标,是更高层。
不过,正行经一处转角,旁边一扇虚掩的舱门内,忽有压低的交谈声传出,内容却让二人脚步齐齐一顿!
那门缝内,传出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细若蚊蚋。
“王管事,那女子当真是持玄鳞令上船的?莫不是哪位大人物的家眷?”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说着。
“你这灾星,瞎得罪人!”被称为王管事的男子责备道:“玄鳞令何等物事?接引使验过令牌后,脸色都变了三分,毕恭毕敬,直接引去了观澜阁暂歇,等会还需我亲自过去将她引往高层,参与大会!”
“她当真能参会?”女声惊疑不定,“那我这不是踢了铁板?”
“这就不是咱们能瞎猜的了。”王管事语气转沉,带着告诫,“总之,那女子身份非同小可,我待会就领着你去赔礼!这次可莫要再出岔子了!”
“是是是,我省得,我省得……”女声连声应诺,带着后怕。
门外,陈清与桃娘子对视一眼,彼此眼中俱是精芒一闪。
“路径,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