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也不再多说,只屈指一弹。
噗!噗!
舱内二人应声而倒,连闷哼都未及发出。
“换身行头。”陈清说着,已是推门而入,俯身从那王管事腰间摸出一块黑沉木牌,正面刻着个“巡”字。
他从袖中取出两副备用的千面蛊蜕。
“这蛊蜕效用仍是一个时辰,”桃娘子接过一副,麻利地转换了面容,眉头却蹙紧了,“时间越发紧了,若寻不到那女子,或是路上耽搁……”
“时辰够用。”陈清已将王管事气息摄得,变了模样,“得了这两人的身份,就可直入上层,畅通无阻。”
桃娘子看他气定神闲,虽仍有疑虑,却也不再多言,只道:“那接下来,真要去寻那持令女子?可你我连观澜阁在何处都不知,如何带路?”
“带路?”陈清摇头,推开舱门,步入廊道,“你怎地糊涂了,你我冒险潜入,是为探查这暗流底细,搜集其核心人物、势力分布之情报,岂是真来做带路小厮的?”
他脚步不停,笑道:“换上这两人,是因他们既有权限引客登临高层,就能往来各层,有了这身份,这船上大半地方,皆可名正言顺地走一走,看一看,搜集情报。”
陈清自然也要搜集情报,他需要确定参会之人到底有哪些,都是什么道行修为,若是不高,且人来齐了,就可以撕掉伪装,直接暴起,短时间内掌控遗脉,既不用暴露自己离开东海之事,又能借此之力,前往那龙华法会!
桃娘子眼眸一亮,恍然道:“原来如此!借这身份之便,搜集情报,甚至直趋核心!”
“正是。”陈清点头,目光落在廊道尽头的旋梯上,“走。”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阶梯。
沿途遇到几拨青衣小厮或彩衣侍女,见是“王管事”,纷纷避让,无人多问一句。
那旋梯通往上一层,入口处有两名抱刀侍卫,气息沉凝。
陈清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踏上阶梯,口中道:“奉命巡查各层防务,以防宵小混入,你等好生守备,不可懈怠。”
左侧侍卫略微迟疑,抱拳道:“王管事,今日非常时,各层通行皆需手令或口谕,您这……”
陈清脚步不停,眉头微皱,斥道:“此番外有异样,可能有人潜入进来了,我这才巡查各处,事发突然,少了步骤!让路!”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巡守牌,侧身让开。
陈清“嗯”了一声,负手而上。
桃娘子低眉顺眼紧随其后,心中却暗叹此人拿捏身份、揣摩人心之老辣。
不过,等人一走,其中一个侍卫却也离岗去求证了。
陈清却也不惧,只管往上走。
上了这层,景象又自不同。
廊道更显开阔,铺着绒毯,两侧舱房门户紧闭,门楣之上各有匾额,书着“听涛”、“望雪”、“揽月”等雅致名号,显是贵宾暂歇之所。
偶有仆役端着托盘匆匆而过,见到陈清,都称一声“王管事”。
陈清目不斜视,朝着最里面的旋梯走去。
就这样,他凭着伪装的身份、管事做派,一路视察训斥,竟是畅通无阻,连过三层守卫森严的关卡。
后面每至一层,他也不急于直奔更高处,反而会刻意在廊道中放缓脚步,随意地巡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得了许多情报。
“……赤发军的厉将军方才过去,不过这次,沙堡主好像没和他一道来?以往不都是焦不离孟么?”
“听孙嬷嬷说,沙堡主私下和镇西军的人有过接触,厉将军很是不满呢……”
“此番聚首,说是因为找到了圣皇转世,可一次性找到了三个,还是有些儿戏了……”
陈清眸光微闪,脚步依旧平稳。
“果然还有其他所谓转世之人,我自是假的,那其他两个呢?是否也是假的?还是,真有太景转世在?”
再过一层,于廊道转角,二人迎面遇见一队人。
为首者是个面白无须的锦袍老者,身后跟着数名黑衣随从,双方交错而过时,那老者似不经意地瞥了陈清一眼,目光如毒蛇信子,冰冷阴寒。
陈清心中警兆微生。
待那队人走远,廊道角落,几名青衣杂役凑在一处低声议论。
“刚才那人是阴公公吧?厉将军那般凶横的人,方才在舷梯口遇着,竟也主动让了半步!”
“何止厉将军!”另一人缩了缩脖子,“舟主他老人家对这位公公都客客气气,奉茶时都亲自斟的。可怪就怪在,这位公公好像哪边都不靠,厉将军那边的人去拜会过,沙堡主那边的也递过帖子,蔺仙子也着人结交过,他都给打发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杂役这时道:“你们这些小崽子懂什么!阴公公那一脉,跟这些后来掺和进来的不一样!是正儿八经从玉京仙都里面出来的!”
“玉京仙都?”几个年轻杂役瞪大了眼。
“我也是听我太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零碎话。”老杂役咂咂嘴,“阴公公那一脉的先人,最早是侍奉圣皇、负责掌御此舟的近臣!后来出了变故,才成了咱们遗脉里的一支。”
“这么厉害?”有人感慨着:“而且,听您这意思,咱们这不系舟还有来历?”
那老杂役笑道:“尔等不知道的多着呢!这船,太景圣皇坐过,更早的,太元圣皇也曾乘着它巡视过四海八荒!”
“太元圣皇?!”
陈清脚步一顿!
“这船,莫非……也是太景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