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目送荀先生等人散入雾中,陈清随即收回目光。
“走吧。”
他当先转身,手捏印诀,遁光护体,擦着水面,朝着船底方位潜去。
桃娘子紧随其后。
越是靠近巨舟,沉浑的压迫感便越是清晰。
船体如山峦横卧,投下的阴影将小片水域笼罩成墨池。
陈清倏地止步,抬手示意。
前方约二十丈外,便是他所指的“船底旧损处”。
那是道位于吃水线下、约半人高的狭长裂口,边缘木料翻卷,覆着水藻与藤壶,有微弱灵光流转,该是破损后草草修补的阵法节点。
若此船继续前行,约莫七八息后,这处损伤点就要被水上大阵笼罩!
但此刻,裂口外侧的水面上,却浮着一座不起眼的乌篷小筏。
筏上蹲着两名黑袍人,正摆弄着几件闪烁幽光的法器,似在检修加固阵法。
“有守卒。”桃娘子传音,语气微凝,“这两人气机沉凝,至少阴神圆满,该是有神念示警之能,便是动手再快,也有可能暴露!且那筏子本身……似是一件感应法器。”
陈清目光扫过。
确如桃娘子所言,乌篷筏的篷布上有鳞纹流转,与周围水灵隐隐共鸣,构成了一张感知网。
硬闯难免会触发警报。
“等。”陈清眯起眼睛,“我有一法,可令他们分神,然后将他们与外界隔绝,你且准备。”
桃娘子颔首,扣住三枚细针,蓄势待发。
但不等陈清行动,那西南舷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紧接着是破空声与呼喝声!
“嗯?”
二人皆是一愣,那方向可不是他们之前约定的地点。
“还有其他人?”陈清心中一动,“那今晚可是真热闹了!”
“有人触阵!”乌篷筏上一名黑袍人猛地抬头。
另一人立刻起身,手中多了面黑沉铜镜,便朝着爆响处照去,镜面泛起涟漪。
就在两人心神被变故吸引的刹那,陈清动了!
他手上印诀一捏,便有一道蒙蒙光辉飞出,将那两人围绕。
顿时,二人与周遭时空有了细微偏差。
“嗯?”
“嗯?”持镜黑袍人似有所觉,霍然回头,却见筏下水面如镜,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身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错觉?”他皱眉。
他们并未察觉,自身周遭三丈内的光阴流速,已被扭曲、割裂。
他们眼中的景象、耳中的声响、乃至神念对身周灵气的感应,皆滞后了足足三息!
“走!”
陈清轻吐出一个字,然后与桃娘子一前一后,自两名黑袍人“眼前”掠过,没入那道覆满湿滑水藻的裂缝之中。
“咦?”
乌篷筏上,持镜黑袍人甩了甩头,下意识地将铜镜对准四周水面,镜面灵光流转,却只照见寻常波纹。
另一人按着腰间一枚警示玉佩,眉头紧锁:“可有情况?”
“提高戒备。”持镜者声音低沉,收起铜镜,双手结印,一道幽暗光幕以乌篷筏为中心缓缓张开,“通知里面,加强巡查,我总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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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内并非直通船舱,而是一段倾斜向上的狭窄甬道,弥漫着浓重的朽木与淤泥气味。
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枚萤石,散发微弱光亮。
桃娘子紧随陈清,妙目异彩涟涟,忍不住道:“虚言道友,你方才那是何等神通?近在咫尺,那两人竟似睁眼瞎一般!连那篷筏上的感应阵法都形同虚设!莫非是极高明的幻术,或是干扰神念的秘法?”
陈清于前方缓步而行,头也不回的道:“些许取巧之法,借了水雾与阵法之势,不值一提,咱们需抓紧时间,此地不宜久留。”
桃娘子眸光微闪,心思电转,但她深知分寸,当即莞尔一笑,语气又轻快起来:“道友说的是,无论何种妙法,能助我等潜入这龙潭虎穴,便是好法。接下来该如何?这船内怕是步步杀机。”
陈清脚步不停,神念向前方延伸。
“先寻个僻静处,换上行头。”
说着,他将千面蛊蜕,屈指一弹,打入一点雷光和宙光,这才贴上脸颊。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有个什么异变,这两物足以控制局面。
随即,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蛊蜕如活物般蔓延,覆盖面部,随即微微调整骨骼与皮肉,连带着气息都开始变化。只是,此刻他们尚未摄取他人气息,蛊蜕只是将他们原本气息做了模糊处理。
“跟紧。”陈清传音,当先循着甬道向前。
甬道并非直行,时有岔路,该是通往船体各处的基础通道,偶尔能听到头顶甲板传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走着走着,桃娘子忍不住道:“时间紧迫,一个时辰转眼便过,需尽快找到合适目标,完成伪装,混入上层。”
陈清点点头,让她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