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舟行破浪,但刚入雾不过百丈,前方便传来一阵奇异的“咕噜”声,水面下似有许多暗流开始旋转、拉扯。
这船舟顿时摇晃起来,船上的人也一个个站立不稳。
“小心!”荀先生低喝,手上显化罗盘,其中光华一闪,便有一层淡金色的灵光罩住梭舟,抵住那股吸力,“这里处处皆有异样,一个不留神,落入水中,神仙难救!”
“此处果然凶险!一刻也不能放松!”熊奎蹲在舱边,按着刀柄,目光如炬,扫视着黑沉沉的水面。
影七与桃娘子一左一右,隐在船舷阴影里,也都是神色凝重。
陈清坐于舟中,眼帘低垂,神念游动,与怀中玄叶令时刻相连,了解着苏家兄妹那边的进度。
如今,他们正在迎接一个个参会人物。
现在,正是入场之时。
啪嗒!
轻微的声响自舟外传来,水面并未平静。
水下暗流湍急,旋涡隐现,舟身不时传来震动与拉扯感。偶尔,还有大片灰雾从芦苇荡中涌出,带着一阵寒气,一同将小舟吞没,伸手不见五指,连神念探出都如陷泥沼。
荀先生只能凭着法器微光和老练的经验辨向。
“嗤——”
正行间,侧前十余丈外,水面陡然下陷,形成了个桌面大小的涡流,舟子当即转向,险险擦着涡缘掠过,但带起的涟漪却惊动了水下阴影!
“哗啦!”
几条脊生骨刺、头颅狭长的黑鳞怪鱼跃出水面,口器张开,露出细密倒齿,直扑船舷!
“滚开!”熊奎低吼一声,也不拔刀,蒲扇般的巴掌凌空一拍,浑厚气劲隔空震出,几条怪鱼尚未触及船身,便鳞甲碎裂,倒飞出去,砸在水面扑腾两下,沉入深水。
桃娘子屈指一弹,几点粉色莹光没入水中,在嗤嗤轻响中,水中浮起几缕腥臭浊气。
“是蚀骨鲳,群居的,这里水下不太干净,除了此灵鱼之外,该是还藏着其他东西,须小心些,一旦激起,便是麻烦,而且动静一大,必然暴露!”她蹙眉说着,话中居然透出几分不安。
荀先生沉声道:“水脉混乱,便会滋生阴秽,都打起精神,时刻警醒,关键时刻,能摇弃了此舟,以防止暴露!”
复前行,沿途雾气愈发厚重,贴在皮肤上,透着阴冷,更增阴森之意。
一时间,舟上几人尽生异样。
陈清更是心头一动,想着:“这船上人多,里面该不会有运气不好的人,将这载具带入坑中吧……”
便在几人心弦紧绷之际,前方浓雾忽地向两侧缓缓滚涌,似是帷幕被人拨开。
有一叶扁舟,忽从雾霭深处悠然荡出。
那舟比他们所乘的稍大,造型古朴,通体用暗沉木制成,船头悬着一盏孤灯,灯火如豆,却能穿透浓雾,照亮方圆数丈水面,映出船头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常服,身形挺拔,静静站在那里,仿佛遗世独立,与周遭迷雾、死水、诡谲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此人不是行舟于凶险水域,而是漫步在自家庭院。
两船相距渐近,不过二十余丈。
荀先生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罗盘“啪”地一声轻响,指针竟胡乱旋转起来,他当即提醒:“此舟古怪,事先竟无征兆,所以咱们未来得及隐藏!这人可能是暗流之一!若是这笼罩舟身的隐匿法门不能奏效,吾等暴露出来,便需做好动手准备!”
熊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按刀的手青筋微凸。
桃娘子俏脸微白,扣住三枚细针。
陈清则抬眼望去。
灯火朦胧,照不清那人面容,只觉其人气度超然,非比寻常。
他心中微动,正自思量此人来历,是往遗脉参会之人,还是如他们一般的探查者?
突然!
那影七自阴影中走出,低声道:“我认得此人,他是玉京仙朝的二十七皇子,徐胤!”
“什么?!”
“徐胤?!”
几声低呼同时响起,熊奎、桃娘子,连一贯沉静的荀先生,都露出了惊色。
陈清心头亦是一震!
二十七皇子,徐胤?
清璇公主之兄,镇海军、陈戮幕后推手之一,仙朝之中最负盛名的皇子之一?
他竟在此地?!
在这云雾泽深处,太景遗脉即将聚首的千涡之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