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此地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陈清脑海中念头飞转。
这徐胤是否也知不系舟之事?甚至他也是圣皇遗脉之人?
不对……若他是遗脉,以其身份地位,璃妃、至元君等人绝无可能不知,更不可能不告知自己。
难道……
“这二十七皇子,也是为探查暗流而来?”荀先生的声音透露出凝重之意,“还是说……他本身,便是那暗流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小舟之上,空气瞬间凝固。
对面舟头,那盏青灯之下,徐胤似乎微微侧首,朝着他们这边,投来平淡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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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收回目光,徐胤依旧负手立于舟首,他平视前方浓雾,方才那艘擦肩而过、隐匿其形的小舟,似乎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殿下。”
徐枫自后方走来,低声道:“方才左侧有舟行水痕,波纹凝而不散,隐有灵光收摄之象,非自然之相,怕是一艘用了隐匿法门的船只,可能也是去赴那不系舟之会的。”
“若是真赴会之人,当持信物,受接引,循水脉而行,何需藏头露尾?”徐胤轻轻摇头,“这般行迹,倒像是那些自诩心怀大义的探查者。”
“探查者?”徐枫面色一紧,“有人盯上了这场会?殿下不是说,此番与会之人,皆非等闲,背后牵扯甚广么?怎会……”
“天下事,何时缺过这样的自以为是之人?”徐胤摇头叹息,“见不得光处,便觉必有阴谋;闻隐秘之事,便以为肩负拨乱反正之责,其心或许可悯,其志未必不诚,只是……”
顿了顿,他语带嘲讽:“往往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水面下的深浅,不自量力,把持不住,便是取祸之道。”
徐枫听罢,就道:“那还真是不自量力,但这等人终究只是少数。”
“少数?”徐胤淡淡道:“一个时辰前,芦苇荡中有阵法波动,半柱香前,西北雾霭里有一缕神念窥探。徐枫,你都未察觉?”
徐枫脊背倏地绷紧,冷汗透衣,赶忙道:“属下、属下竟毫无所觉!”
“不必自责。”徐胤语气依旧平淡,“我能知晓这不系舟之事,旁人自然也能知道些皮毛,况且这等规模的暗中势力,根须扎得深了,枝叶蔓延得广了,纵使再隐秘,只要风吹草动,总能带起些声响,这一次事关格局的聚首,能瞒到今日,已属不易。”
徐枫略一思忖,恍然道:“殿下是说,这暗中势力体量太过庞大,牵连太广,反倒难以彻底藏形?”
“正是此理。”徐胤一副教导模样,“人数过百,形形色色;传承逾万载,渗透朝野江湖,如此庞然大物,一举一动,岂能真个了无痕迹?有蛛丝马迹漏出,被某些有心人嗅到,循迹而来,再正常不过。”
说着说着,他又笑道:“不过,恰因它足够大、足够深、足够古老,才值得我亲自来取,些许窥探,不过是蚊蚋扰耳,无关大局。”
徐枫闻言,胸中激荡,只觉前路一时清晰起来,忍不住低声道:“殿下的意思是……”
“今夜之后,这股潜藏了数万载的暗流,便该换一个主人。”徐胤望向前方越来越浓的雾障,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它的力量、它的传承、它布下的暗棋,都将化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就在这话落下的刹那……
“嗡!”
浓雾深处,迸发出一团柔和的清光,如月华倾泻,瞬间笼罩住他们这叶扁舟。
光晕流转,周遭的水声、雾气、乃至空间本身,都似被瞬间定格、剥离。
徐胤负手而立,神色坦然,任凭清光包裹。
徐枫只觉眼前一花,身形微晃。
下一刻,清光骤敛,那一叶扁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处水面上,留下一圈缓缓荡开的细微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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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息之前,荀先生所控梭舟,就与徐胤的扁舟各自驶去,没入更浓的雾中,并未看到那一叶扁舟消失的一幕。
“隐匿阵纹未破,他应未察觉。”荀先生指诀微收,“但此人现身此处,绝非偶然,暗流之会,该是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熊奎瓮声道:“管他皇子王孙,挡了路,某家一样劈了!”
桃娘子却若有所思:“徐胤亲至,莫非仙朝也盯上了这股暗流?还是说,暗流本就与仙朝有牵扯?”
一直沉默的影七忽然道:“方才那舟上,除徐胤与近侍,舱中至少还有三道气息,皆晦涩难测,至少是金丹五转。”
气氛更沉。
陈清双目微阖,决定开卷问考,神念沉入怀中玄叶令。
“方才过去那人,可曾留意?”他传念问。
片刻,苏映雪回应传来:“世子,那人持玄鳞令登舟,乃最高等级宾客,映雪权限不足知其根底,只知接引使对其极为恭敬!”